“谁碰证匣,按毁证。”
“人若不见,你们替他上纸。”
几名商路掌事脸色又白了一分。
灰袍管事看向他们。
可这一次,没人替他说话。
临水签楼的人取来封绳。
封绳扣住灰袍管事双腕时,他指节一点点攥紧,却没敢再动。
证匣被临水签楼的人捧出正堂。
门外,慕青站在阶下。
她没有伸手接。
只看了一眼封条。
叶霄走到门口,道:
“秦氏派两个人跟着。”
慕青立刻点了两名护卫。
叶霄道:
“看着这只匣子进镇城司。”
两名秦氏护卫低头。
“是。”
叶霄又看向那名老商路掌事。
“你们也派人。”
“刚才你们签了名。”
“这只匣子若半路少一样,你们一样上纸。”
老掌事脸色一白,立刻点了一名随行。
叶霄这才看向秦氏护卫。
“到镇城司门前,不报秦氏。”
秦氏护卫一怔。
叶霄道:
“报案由。”
“临水签楼仿印逼认,预写三纸。”
“第三张纸,写天级镇城卫叶霄夺账纵火,逼见证人改口。”
“请值守镇城卫当面开匣,先看第三张纸。”
“若他们问该转谁,就报卢行舟。”
秦氏护卫眼神一凛。
“明白。”
这几句话落下,门口两个抄录人手里的笔都僵住了。
刚才,他们还想着怎么写秦氏。
现在才明白。
有些纸,一送到镇城司门前,就从传话变成案证。
证匣由临水签楼的人捧出门。
秦氏护卫跟在一侧。
商路派出的人跟在另一侧。
两个抄录人手里还捧着册。
笔悬了半天,谁也没敢再落一个字。
叶霄走下台阶。
夜风从河道吹来,刮得灯影轻晃。
慕青跟到他身侧。
叶霄道:
“秦策行是从后廊走的。”
慕青脚步一顿。
叶霄继续道:
“有人递了一枚签。”
“递签的人,还在楼里。”
“他要等结果。”
慕青眼神一下冷了。
“我让人查。”
叶霄道:
“别大张旗鼓。”
“封后廊。”
“守临河小门。”
“找递签的人。”
“活的带回来。”
慕青立刻转身,低声吩咐两名秦氏护卫。
那两人没有从正门走。
一左一右,顺着廊影没入后侧。
正堂外重新安静下来。
片刻后,后巷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一声被堵住的短促惊叫。
很快,两名秦氏护卫押着一个灰衣小役快步回来。
小役年纪不大,脸色惨白,袖口被扯裂了一半,右手死死攥着。
秦氏护卫低声道:
“叶堂主,人是在临河小门后抓到的。”
“他一直藏在门洞阴影里。”
“我们过去时,他正要把签牌折了,丢进河里。”
他说着,掰开小役的手。
掌心里,是半截断裂的黑签牌。
断口很新。
签面一角,残着半抹朱泥。
朱泥里,有三道极细的针纹。
另一角,还有一点极浅的黑痕。
和银票角上的黑点一样。
慕青脸色变了。
“三针纹。”
秦氏内路印的暗记。
秦策行若看见这东西,确实会跟出去。
叶霄看向灰衣小役。
“你递的?”
小役嘴唇发白,不敢答。
叶霄道:
“这签牌若沉了水,后廊就只剩一句话。”
“秦策行自行离席。”
小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我只是递签的……”
叶霄道:
“谁让你递?”
小役喉咙滚了滚。
“还是那个人。”
叶霄看着他。
“白铜半面?”
小役点头,脸更白了。
慕青眼底寒意更重。
叶霄继续问:
“签上写什么?”
小役低着头,声音发颤。
“原印不在楼里。”
“要看真印,就出后廊。”
慕青唇线绷紧。
半枚仿印摆在正堂案上。
真印却被写在楼外。
秦策行若想破局,就一定会去看。
叶霄道:
“他从哪走?”
“后廊尽头那道临河小门。”
“自己走的?”
小役点头,又很快摇头。
“前面是自己走的。”
慕青声音发冷。
“后面呢?”
小役不敢看她。
“门外有一条无灯小船。”
“还有两个人。”
叶霄道:
“秦策行上船了?”
“上了。”
“船往哪边走?”
“西漕。”
慕青猛地抬眼。
叶霄继续问:
“西漕哪里?”
小役嘴唇发白。
“我不知道。”
叶霄看着他。
“听见什么,就说什么。”
小役喉咙滚了滚。
“撑船的人说了一句。”
“子时前,废栈交印。”
河风吹过来。
慕青手指慢慢攥紧。
西漕。
废栈。
子时前。
叶霄问:
“确定秦策行在船上?”
小役哆嗦了一下。
“确定。”
“但我只看见他上船。”
“后面……后面我就不知道了。”
叶霄看了一眼那枚黑签牌。
“小役和签牌,一起送镇城司。”
“追上刚才那只证匣。”
“告诉值守镇城卫,后廊这枚签,也是同案证。”
秦氏护卫立刻低头。
“明白。”
叶霄又看向慕青。
“别调大队。”
慕青眼神一紧。
叶霄道:
“人一多,动静就大。”
“那边若有准备,先灭口,再毁证。”
“等我们扑空,他们想怎么写都来得及。”
慕青脸色一白。
“我跟你去。”
叶霄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只你。”
慕青点头。
“只我。”
两人转身上车。
车轮压过青砖,沿着河道往西。
临水街的灯火被甩在后面。
越往西,河风越冷。
慕青坐在车里,手指扣着袖口。
“少主若看见三针纹,一定会跟过去。”
叶霄道:
“我知道,他信的不是人。”
“是印。”
慕青抬眼。
叶霄看着车帘外的夜色。
“只要让他以为真印在外面,就够了。”
慕青低声道:
“认账只是幌子。”
“他们要他消失。”
叶霄没有否认。
秦策行坐在正堂时,身边有商路掌事,有验签人,有账房,有抄录人。
那么多人看着,他不好死。
一离开灯下,话就由别人写了。
慕青低声道:
“叶堂主。”
她后面的话没有出口,指尖却扣得更紧。
叶霄道:
“我知道。”
慕青抬眼看他。
叶霄看着车帘外的夜色。
“这趟外差,还没结。”
“我不会让他们把人写没。”
慕青指尖慢慢松开,低声道:
“谢谢。”
车外水声渐近。
西漕废栈在下城漕渠边。
旧货栈废了多年,水路还在。
货能走水路。
账能走水路。
人也能。
叶霄握着沉黑长刀,目光很静。
黑点银票。
半截黑签。
仿印残拓。
三张传话纸。
后廊递签。
全都指向西漕废栈。
他们已经写了太多纸。
这一次,他要把写纸的人,拖回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