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有下城人也跟着低低笑了一声。
秦氏车马带来的那点拘谨,被这一来一回冲散了不少。
笑完之后,众人才慢慢回过味来。
秦氏是在表明态度。
林砚低声问:
“阁主,要记吗?”
叶霄道:
“不记。”
林砚一怔。
门外那些上城人,也跟着怔了一下。
慕青眼里多了点笑。
“少主若听见,应该会高兴。”
叶霄道:
“朋友道贺,不入账。”
慕青笑意更深。
“这句我也会带到。”
叶霄看着她。
“告诉他。”
“他想多了。”
慕青一怔。
叶霄道:
“朋友来,不算借势。”
“上城那扇门挂匾时,他若想来,就来。”
慕青拱手。
“我会原话带到。”
她退到一旁,又看了一眼门上的新牌。
这一次,她没有再多说。
可门外那些上城人都看懂了。
秦氏没有带礼。
却是上城各大势力中,第一个认了星辰阁的。
话音刚落,街口又有车轮声响起。
这一次,车停得更远。
车帘掀开。
下来的是林掌事。
长源商会在上城,不管是货路、仓口、暗线都握得稳。
今日,他没让车轮压近半步。
也没让随从递契。
他自己走到新牌前三步外。
先看牌。
再看人。
“长源林某,见过叶阁主。”
叶霄看着他。
“林掌事亲自来送货?”
林掌事摇头。
“先前那份短供,长源不敢再递第二次。”
马武眉头一挑。
魏长衡从袖中取出那页旧价单,双手递出。
“今日长源改正供。”
“叶阁主若肯收,三月不断。”
“先货后账。”
“不压价。”
“不抬价。”
“不挂长源名。”
“不借星辰阁牌。”
他顿了一下。
“账明记,只算买卖。”
几个上城人同时闭了嘴。
长源改价了。
马武低声道:
“这买卖倒是越做越会了。”
林掌事听见,低头笑了笑。
“做买卖,最怕看错价。”
“先前已经看过一次。”
他看向叶霄。
“若我还拿短供来见叶阁主,那就是长源眼瞎。”
街口几个上城人脸色微变。
林掌事当众认了错价。
叶霄没有立刻接契。
他看了严泉一眼。
严泉走出来,接过薄契,扫了几行。
片刻后,他抬头。
“东西是实的。”
叶霄这才看向林砚。
“记。”
林砚翻开账册。
叶霄道:
“长源改正供。”
“三月。”
“买卖账。”
“不入人情。”
这一笔,落进新账。
林掌事听见最后四个字,反而松了一口气。
叶霄道:
“第一批先进。”
“价按账走。”
“货若断。”
“下次不用来了。”
林掌事神色一正。
“明白。”
他退到一旁,没有急着走。
更远处,又有车轮声响起。
这一次,来的不是一家。
四辆车停在同一条线外。
没有一辆越过秦氏青篷车。
也没有一辆压过长源的车位。
车门打开。
三日前来过星辰堂的四家主事,依次下车。
魏长衡。
楚定锋。
萧明仪。
陈怀仓。
门外的低语声一下停了。
老三斗看不懂这些人的分量。
可他看得懂街口那些上城人的脸色。
刚才那些人还敢远远看热闹。
现在,连话都不敢接了。
四家主事走到门前三步外。
没有进门。
也没有让仆役递帖。
他们先看新牌,再看叶霄。
最后,同时拱手。
“恭喜叶阁主。”
这一声,比四张名帖还重。
他们三日前来过。
也开过价。
覆罡法。
府城荐帖。
护关。
资源。
上城居籍。
三年联名护持。
叶霄一样没要。
他自己入了覆罡。
又一夜把万胜、百草、宝通、赤梁四笔旧账,清到了门前。
魏长衡从袖中取出一页折起的旧册。
三日前,四家合价就写在上面。
他没有递给叶霄。
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一合。
撕了。
纸声很轻。
却把门前所有话都压了下去。
魏长衡道:
“三日前,四家给的是请叶阁主入册的价。”
“今日作废。”
门外那些下城人听不懂入册。
可他们听得懂作废。
上城四家曾经开出的价。
今早,在星辰阁新牌下,被他们自己撕了。
楚定锋上前半步。
“三日前说护关,是楚家看低了叶阁主。”
“今日,这句话楚家当众收回。”
萧明仪道:
“府城荐帖仍在。”
“条件撤掉。”
“叶阁主若去府城,萧家只开门。”
陈怀仓最后开口:
“陈家仓口也改规矩。”
“星辰阁走货,按上城正户价接。”
“不拿下城价压。”
“不拿旧账卡。”
他拱了拱手。
“以后做买卖,就按这个规矩。”
林砚的笔尖停了一息。
三日前,他们拿价来套星辰堂。
今日,他们先改自己的规矩。
魏长衡又取出四张新帖。
这一次,他没有让旁人递。
他自己双手送上。
“魏、楚、萧、陈四家,今日送新帖。”
“不是客卿帖。”
“不是招揽帖。”
“不是价码帖。”
他抬头看向叶霄。
“是拜门帖。”
拜门。
这两个字落进下城这条街,连那些上城眼线都低了头。
魏长衡道:
“今日下城立阁,四家不敢喧宾夺主。”
“只递帖,不送礼。”
“上城星辰阁挂匾那日,四家亲至。”
“到时不谈旧价。”
“只谈星辰阁与四家的来往账。”
叶霄没有伸手。
他看向林砚。
林砚上前,双手接过。
四张帖很轻。
可入手那一刻,他掌心却有些发紧。
叶霄没有看那四张帖太久。
他的目光越过四人,看了一眼后巷的货车,又看了一眼伤房。
然后才道:
“帖收。”
“礼不收。”
“今日不谈价。”
“上城星辰阁挂匾那日。”
“再谈。”
魏长衡四人同时道:
“四家记下。”
他们退下时,脚步比来时更慢。
没有锣鼓。
没有红绸。
没有开宴。
可星辰阁新牌上的墨还没干,三日前那张旧价已经废了。
林砚低头记账。
笔锋落下
长源改正供。
魏、楚、萧、陈四家撤旧价,递拜门帖。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息。
上城五大世家,今日到了四家。
只缺周家。
朋友道贺,不算账。
可这四张帖不同。
这是上城的价。
也是上城的门。
更是上城世家的态度。
得记。
马武站在一旁,忽然低声道:
“阁主。”
叶霄看了他一眼。
马武咧嘴。
“原来换块牌子,这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