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还没过灯线。
影子先越过半寸。
叶霄长刀横在灯前。
“回去。”
那人低声道:
“凭你?”
黑影从门缝里卷出,贴着地面撞向镇灯。
叶霄左手按住刀背。
身前三尺,空气一紧。
那层寒意先撞上他的罡气。
刀锋往下一落。
黑影撞上刀身,被硬生生挡开。
镇灯火苗晃了一下。
没有再低。
祁月霜眼神微变。
秦雁和韩直也同时看向叶霄。
那人终于收起全部笑意。
“小儿,也敢猖狂。”
叶霄道:
“够斩你。”
他说完,刀锋往下一压。
罡气贴着刀身往前顶。
门前黑影被逼退半尺。
旧名牌也跟着一晃。
那人反手抓住名牌。
指节忽然拉长。
手背裂开一道道黑纹。
韩直低骂一声:
“真不是人。”
陆照川听见这句,整个人僵住。
他抬头看去。
那张脸还是宋平生。
可那只手已经不再像人手。
指节太长。
皮下没有血色。
只有一层灰黑的影在游。
那人察觉到陆照川的目光,慢慢转头。
“照川。”
“你也不信我了?”
陆照川喉咙发紧。
那人轻声道:
“你欠我的。”
这一句落下。
陆照川脚下那截断影忽然被拉直。
门里的黑影顺着断口钻来。
祁月霜脸色一变。
“借影!”
叶霄反手一掌,砸在陆照川肩上。
掌心罡气贴着肩骨一震。
砰!
陆照川横退三步,嘴角溢血。
脚下那截黑影也被震断半截。
那人脸色阴了下去。
“你救他?”
叶霄道:
“他还没死。”
那人声音发冷。
“他马上就会求死。”
门影后的黑暗翻涌。
镇灯又低了一线。
桌上那半张封门符再次鼓起。
暗红符纹裂开更深。
祁月霜五指按住符角,声音发紧:
“不能再低了。”
那人盯着陆照川。
“照川。”
“你真要看着旧石堡开门?”
陆照川捂着肩,踉跄站稳。
他看向符。
又看向那张熟悉的脸。
最后,看见那只已经变形的手。
那点执念,终于裂了。
他声音发哑。
“你不是平生。”
那人笑了。
脸上的皮肉从嘴角裂开一线。
里面没有血。
只有黑纸一样的影。
陆照川往后退了半步。
可他的影子没有退。
那截影子已经被门里的东西咬住,正一点点拖向门线。
祁月霜声音一紧:
“陆照川!”
陆照川抬手拦住她。
“别过来。”
陆照川看着祁月霜,眼神很复杂。
“你叫他来,是对的。”
他喘了一口气。
“只是我守了七年。”
“到最后,还是要让外人站在灯前。”
“这口气……我咽不下。”
祁月霜握紧短刃。
“陆照川。”
陆照川笑了一下。
很难看。
“我守门守傻了。”
“总觉得有些影子,可以先放进来再看。”
他咳出一口血。
“现在知道了。”
“影子进来,人就回不来了。”
门线猛地一拽。
陆照川整个人往后滑了一寸。
叶霄一步踏来。
陆照川看着他。
“叶阁主。”
“我的影……”
叶霄道:
“我斩断。”
陆照川露出释然的笑。
叶霄手中长刀抬起。
灯火落在刀锋上,没有一丝暖意。
刀落。
沉黑刀锋斩过陆照川脚下那截影。
影子断开。
陆照川身体一震,喉间涌出一口血。
血落在灯外。
没有被门影拖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截一直拽着他的影,终于断了。
陆照川嘴角动了动,想笑。
可人已经撑不住。
他往后倒下去。
手还按着刀。
祁月霜没有离灯。
她的手还按着符角。
秦雁眼圈一下红了。
韩直咬着牙,握着那截裂开的刀鞘,手背青筋暴起。
叶霄没有回头。
他已经走向旧名牌。
门影前,那东西趁陆照川倒下,猛地往后退。
那几根吊着名牌的影线,也跟着往门里缩。
它要带着那半张符,重新退回门里。
叶霄伸手。
五指扣住旧名牌。
掌心外的空气轻轻一震。
“符留下。”
名牌入手冰冷。
背后的半张符更冷。
寒意顺着叶霄指骨往上钻,想钻进他的影子里。
叶霄眼神不动。
护体罡气贴着掌骨一收,把那股寒意挡在皮外。
咔。
旧名牌裂开一道口。
那东西惨叫一声。
这一次,声音里再没有半点人味。
像一堆旧纸被同时撕开。
门后的黑雾猛地外涌。
镇灯火苗一低。
秦雁一刀斩向左侧黑影,罡锋跟着冲起。
韩直抡起刀鞘,罡气毫无保留爆发,砸向右侧。
两侧黑影被截住。
那东西已经扑了回来。
半张脸裂开。
皮肉下面没有骨。
只有一层层黑纸和灰影。
“还给我!”
叶霄右手握刀,刀锋贴着旧名牌背面一挑。
罡气没有外散,只沿着刀口压进去。
他没有斩符。
斩的是粘在符纸上的影。
嗤。
半张符从名牌背后松开一线。
那东西扑得更急。
叶霄抬膝。
膝前的罡气贴成一层硬壳。
砰!
一膝撞在它胸口。
那具壳子被撞得后退。
叶霄左手已经捏住符纸边缘。
符纸很薄。
一碰就像要碎。
可他的手很稳。
祁月霜立刻把桌上那半张封门符推到镇灯下。
“放过来!”
叶霄没有扔。
他顶着黑雾,往前一步。
那东西从地上扑起,半张脸彻底裂开。
叶霄抬眼。
“滚回去。”
长刀反手压出。
刀锋不快。
却很稳。
这一刀,把它连人带影往门里送。
它双臂架住刀锋。
黑纸翻卷,想把刀往外推。
叶霄身前那层罡气贴着刀身往前顶。
不快。
不断。
它挡住一寸,便退一寸。
再挡,再退。
脚下黑雾被一层层逼回门线。
纸裂声从它手臂里传出。
那具披着宋平生脸的壳子,被叶霄一寸寸推回门线。
黑雾后缩。
影子后缩。
镇灯光重新压到门槛上。
残墙后的门缝,也跟着窄了一线。
秦雁和韩直看得呼吸发紧。
叶霄站在灯前。
刀锋往前一寸。
门槛下那条黑线,便往回缩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