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走出旧堡时,身后镇灯还在燃。
门外那些人,没有再往里走一步。
夜风从残墙后吹来,刮过掌心伤口,像细针一样往肉里钻。
天上有月。
月色被细雪磨得发白,落在残墙、枯草和霜泥上。
叶霄走过去,脚印一枚枚留在身后。
灯火之外,只剩雪色。
叶霄没有回头。
铜盒收在怀里。
木匣提在手中。
掌心那片青黑还没退干净。
黑气被压住。
但没散。
他沿着旧道往城里走。
霜泥很薄,踩上去几乎没声。
走出旧堡残墙后,四周渐渐空了。
前方是一段荒废空地。
左边旧墙塌了半截。
右边几棵枯树歪在夜色里。
再往前,就是回城的路。
叶霄走到空地中央,停下脚步。
月光落在空地上。
薄雪盖住霜泥,也盖住了他一路留下的脚印。
可塌墙右侧,有一片雪不对。
那里没有脚印。
却有一截枯枝上的雪,被震落了半寸。
他没有转身。
只道:
“不用躲了。”
四周很静。
没人回应。
风刮过枯枝,发出细响。
叶霄等了一息。
仍没人出来。
他这才转身,看向右侧那堵塌墙。
“还要我请你?”
墙后静了一下。
随后,一道人影从阴影里走出。
那人穿着灰黑短衣,腰间挂着一柄窄刀。
脸很瘦。
眼睛却亮。
他站在霜泥上,身形很轻。
脚下薄雪没有陷。
一层极薄的罡,托在鞋底。
他看着叶霄,眼里有疑惑。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叶霄道:
“从旧堡出来那一刻。”
那人眉头一皱。
“不可能。”
他脚下没有半点声响。
走出来时,连霜泥都没压碎多少。
“我若不出手,哪怕是覆罡圆满的强者,都难以发现我。”
“你凭什么发现我?”
叶霄没有解释。
“信不信随你。”
那人盯着他掌心的布条,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铜盒和手里的木匣。
“从你的脚步我看得出来,你确实伤得很重。”
叶霄道:
“来探伤的?”
“探深浅。”
那人抬手,按住腰间窄刀。
“能从旧堡里走出来,总得看看,你有多少本事,又是否藏了不该藏的东西。”
叶霄道:
“看完了?”
那人笑了一下。
“还没有。”
话音落下。
他人已经掠出。
他贴着塌墙阴影一折,从叶霄左侧切来。
窄刀出鞘。
刀光很薄。
第一刀,不斩喉。
斩叶霄缠着布条的左手。
铛!
沉黑长刀出鞘半寸,截住窄刀。
两刀一碰。
两层罡气贴着刀口碾在一起。
霜泥往外一震。
那人手腕一沉,眼神微亮。
“覆罡。”
“伤成这样,罡还这么厚?”
叶霄没有接话。
窄刀一滑,贴着沉黑长刀的刀身往下切。
第二刀,切肋。
刀还没到,那人身前的罡气已经挤来,把叶霄衣衫压紧。
叶霄右脚后撤半寸,长刀横过。
铛!
刀锋再次撞住。
这一撞,叶霄掌心布条下的青黑色,往腕骨爬了一线。
那人看见了。
嘴角一扯。
“你完了。”
他身形一低,窄刀连变三路。
上挑喉。
中切腕。
下刺腹。
三路都不求一刀杀人。
只逼叶霄提气。
逼他把护住左掌的罡,一点点挪到刀上。
叶霄木匣往身侧一带,避开下刺。
沉黑长刀上挑,挡住挑喉。
中路刀锋却擦过左腕。
嗤。
布条裂开一线。
血立刻洇出来。
那人笑意更深。
“可惜了。”
“你的罡气异常浑厚。”
“你若没伤,这一战生死难料。”
窄刀一收一放,又贴了上来。
“现在,你撑不了多久。”
叶霄抬刀。
没有斩人。
刀锋反而落向地面。
罡气贴着刀口压进霜泥。
脚下一片霜泥,顷刻间被压得一沉。
那人脚下霜泥一裂。
他原本要借力换位,脚底却滑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
叶霄近身。
沉黑长刀直斩。
那人横刀硬挡。
铛!
窄刀被斩得弯出一道弧。
他双脚陷进霜泥半寸,脸上的笑意终于收了。
“伤成这样,还能抢势?”
“可你又能撑多久。”
叶霄道:
“够杀你。”
那人眼神一冷。
下一刻,他身前三尺的空气撑开。
灰黑短衣被顶得鼓起。
他不再游走。
整个人贴近叶霄,一刀接一刀往下砸。
铛!
铛!
铛!
三刀连下。
一刀比一刀重。
每一刀都砸向叶霄左手。
刀是窄刀。
砸下来,却有巨力。
叶霄挡得住刀。
可每挡一刀,左掌护罡就薄一分。
叶霄脚下霜泥一寸寸碎开。
他没有退。
可左手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青黑色从布下透出来。
那人低声道:
“还不倒?”
第四刀忽然变轻。
窄刀贴着沉黑长刀滑下,直切叶霄右腕。
叶霄回刀。
铛!
窄刀被挡在腕前三寸。
同一瞬,那人肩头撞来。
护体罡先顶到叶霄胸口。
砰!
叶霄胸前罡气一陷,脚下冻泥碎开。
喉间血味翻起。
他没有退。
那人要的就是这一下停顿。
他贴身不退,手腕一翻。
窄刀从两刀交错处抽出,顺着叶霄身侧斜切过去。
刀锋直奔左手木匣。
铜盒贴在怀里。
木匣提在左手。
叶霄不护,木匣就要碎。
他左手一抬。
木匣避开刀锋。
也就是这一抬,掌心黑气猛地往腕骨里咬了一寸。
叶霄脸色白了下去。
那人眼底狠色一闪。
窄刀没有追木匣。
刀锋一收,重新贴上沉黑长刀,顺势往上一绞。
铛!
沉黑长刀被绞偏半寸。
空门一露。
那人肩头撞进来,窄刀贴着空门往上送。
刀锋停在叶霄喉下半寸外。
再进半寸,就能割开喉管。
那人贴着他,声音很低。
“探完了。”
“该割了。”
叶霄眼神没动。
他忽然松开木匣。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