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苒瞬间便猜测到，这个小女孩应该是三七的妹妹了。
看来，这就是三七藏在心底最深、最放不下的执念了。
这时，曹三七也看到了小巷之中的九黎苒，他先是一怔，旋即眼底爆发出满满的惊喜，他快步跑到九黎苒身前，声音带着颤抖的问道：“小苒……你怎么会……怎么会来到这里？”
九黎苒定定的看着曹三七，语气轻柔的问道：“三七，你迟迟不肯离开幻境，迟迟不愿醒来，就是因为你妹妹，对不对？”
曹三七没有回答九黎苒的问题，此刻满心都是重逢的喜悦，他脸上满是笑意的说道：“小苒，你来了真好。这下，我们……终于团聚了，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看着曹三七满心欢喜的模样，九黎苒心头一酸，忍不住抬高几分嗓音，认真说道：“三七！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深陷幻境，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虚妄泡影！”
曹三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眼茫然地看着九黎苒，眉头微蹙，满是不解：“幻境？虚假？小苒，你在说什么？小妹就在我身边，怎么可能是假的？”
说着，曹三七转身对着身后不远处的小女孩招了招手，满眼宠溺的唤道：“小衫，过来。”
闻言，小女孩小跑着来到曹三七身后，藏在她的背后，探查小小的脑袋看着眼前的九黎苒，声音软糯的开口问道：“哥，这个漂亮姐姐是谁啊？”
曹三七伸手温柔揉了揉小女孩的头顶，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声介绍：“小珊，这是小苒姐，你可以直接叫她姐姐。她和你一样，都是哥哥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怯生生地望着九黎苒，甜甜地唤了一声：“小苒姐。”
听着曹三七的话，九黎苒连忙别过头，抬手失去险些从眼眶中滑落的泪滴，三七他宁愿沉沦在幻境之中，也要陪着他的妹妹。
可见，他的妹妹对他有多重要。
然而，三七却说，她与他的妹妹一样重要。
若是他在幻境之中遇到的是她，他也会如此做吗？
虽然明知道眼前这个乖巧的小女孩是幻境编织的假象，但九黎苒还是礼貌的点点头，温声应道：“小妹妹，你是曹三七的妹妹吗？你叫什么名字？”
闻言，小女孩乖巧点头说道：“是的，小苒姐，我叫曹源杉。”
九黎苒伸手摸了摸曹源杉的脑袋，轻声一笑道：“源杉……你的很好听。不像你哥哥的名字，那么简单随意。”
曹三七爽朗一笑道：“我爹当年满心盼着女儿，结果生了我这个儿子，给我起名的时候便随意敷衍过去了。后来妹妹出生，他满心欢喜，翻遍典籍字典，才挑了源杉这个名字给她。”
笑意散去，九黎苒收敛心神，一脸认真的看着曹三七说道：“三七，我有话要跟你说。”
曹三七见她神色严肃，微微颔首：“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九黎苒重重点头，眼神之中透着坚定。
曹三七闻言，弯腰温柔捏了捏妹妹软乎乎的脸蛋，柔声叮嘱道：“小妹，你先去旁边自己玩一会儿好不好？哥哥有很重要的话，要跟姐姐说完，再陪你玩。”
曹源杉抓住曹三七的衣角撒娇道：“我不要，我要跟着哥哥。”
“乖。”曹三七伸手轻抚曹源杉的头顶，温柔安抚道，“我和姐姐说完，就来陪你玩。好不好？”
听到曹三七如此说，曹源杉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小手，乖乖点头。
她迈着小碎步往后退了几步，蹲在不远处，低着头假装认真数着地上蚂蚁，可那小小的而却竖的笔直，想要偷听曹三七和九黎苒的对话。
九黎苒扫了曹源杉一眼，然后目光灼灼的直视曹三七，她压低声音说道：“三七，以你的聪慧、你的心智，难道真的看不出，眼前的一切全都是幻境吗？”
曹三七面色微怔，脸上笑意瞬间褪去，他一脸不解之色的看九黎苒问道：“小苒，你在说什么？什么幻境？”
九黎苒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攥住他的小臂，语气急切的说道：“三七，你好好想想！我们之前身在何处？我们刚刚在做什么？我们在万灵归圣洞天！我们在洞天圣域！若不是幻境，你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
听着九黎苒的话，曹三七整个人愣在原地，他一双眉毛紧紧皱起着说道：“是……咱们进入洞天……是为了万法归一印……”
嘀咕着，曹三七双眼之中浮现出挣扎之色，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见状，九黎苒面色一喜，连忙上前半步，她语气急切的说道：“三七，你终于想起来了！你现在该明白了，你眼前的小巷、你的妹妹，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幻境编织的虚假泡影！”
这句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曹三七的意识出现一道裂缝。
两种截然相反的记忆、真实与虚妄的画面在他识海中疯狂冲撞、撕扯。
下一瞬，一股撕裂魂魄的剧痛轰然在曹三七脑海之中炸开。
曹三七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脚下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要倒下一般。
随着曹三七心神剧烈动荡，小巷、楼房都跟着震颤、摇晃起来，摇摇欲坠。
一道道裂纹，出现在地面之上，四处蔓延。
而九黎苒此刻已经无暇估计周遭的变化，她的神识闯入曹三七的识海之中，只要曹三七的识海稍有动荡，首当其冲的便是她。
更何况，此刻曹三七的识海根本不是动荡，而是震颤！
“噗！”
一口鲜血从九黎苒的口中喷吐而出，喷洒在曹三七的胸口，染红了他的衣衫。
九黎苒踉跄着后退数步，脚下一个不稳，跪坐在地上。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不断向着她袭来，她直感觉眼前真真发黑，自己这神识凝聚的身体，随时都会四分五裂。
这时，不远处的曹源杉，全然无视周遭天摇地动的异象，快步跑到曹三七的身旁，她双手抱着曹三七的大腿，带着哭腔喊道：“哥哥，你怎么了？”
听到曹源杉的声音，曹三七顾不上那像是脑子要炸开般的头疼，他睁开双眼看向曹源杉说道：“哥没事，小衫别怕。”
随着话音落下，曹三七的头疼迅速消退，周遭的一切也停止的震荡。
曹源杉将真个身体贴在曹三七的腿上，她仰着头一脸乖巧又可怜兮兮的说道：“哥，我饿了，我们回家吃饭吧。”
曹三七眼中的痛苦之策彻底消散一空，他弯腰伸手将曹源杉抱在怀中，温声问道：“好，我们这就回家吃饭，你想吃什么？”
说着，曹三七眼角余光看到瘫坐在不远处的九黎苒，看到她嘴角带血，他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之色，连忙问道：“小苒，你怎么了？怎么吐血了？”
面对曹三七的关心，九黎苒心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反倒涌上一阵无力之感。
刚刚，曹三七想起来了很多事情，幻境已经开始松动。
若是再给他一下时间，说不定他自己便能挣脱出幻境的桎梏。
可仅仅是曹源杉的一句话，便瞬间将曹三七心底的理智压制，让他心甘情愿的再度沉溺在这幻境之中。
比起她魂魄所受的伤，她更不愿看到曹三七再次被幻境所蒙蔽。
不等九黎苒开口，曹源杉扭动着身体再次撒娇起来：“哥哥，我的肚子都饿扁了，你到底还让不让我吃饭。”
曹三七伸手帮曹源杉捋了捋额前的头发，他轻声说道：“好，哥去把小苒姐扶起来，咱们就回去吃饭。”
说着，曹三七迈步走到九黎苒身旁，将九黎苒拉了起来。
曹三七看向曹源杉问道：“小衫，你想吃什么？哥回家就给你做。”
曹源杉乖巧地将小脸依偎在曹三七的肩头，声音甜甜软软的说道：“只要是哥哥做的，我都爱吃。”
曹三七嘴角微扬，他点点头说道：“好，咱们这就回家，哥给你做好吃的。”
九黎苒看着曹源杉双眼之中那明灭不定的精光，她知道，定然是曹源杉，也就是幻境，察觉到了危机，曹源杉才会故意对曹三七撒娇说饿了。
因为曹源杉知道，曹三七对她极度关心。
一次来阻止曹三七清醒，想要将他永远的留在着幻境之中。
九黎苒刚想开口，曹源杉突然提起脑袋，眨着她那双看似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对着九黎苒挥了挥手说道：“小苒姐，再见，我们要回家吃饭啦，你也快点回家吧。”
曹三七伸手轻轻按住曹源杉挥舞的小手，他一脸无奈又带着温柔的笑着说道：“小衫，不许胡闹，不用跟小苒姐道别，小苒姐是要跟我们一起回家吃饭的。”
谁知话音刚落，曹源杉立刻歪着小脑袋，一双澄澈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阴霾，她一脸蛮横的说道：“可是哥哥，我只想跟你一个人吃饭，不想让小苒姐一起，我们让小苒姐回去好不好？”
曹三七闻言，当即微微板起脸孔，故作严肃的训斥道：“小衫，不许任性，你这样可就有些不礼貌了。”
听着曹三七那并不严厉的训斥，曹源杉瞬间红了眼眶，旋即便放声大哭起来，豆大的泪珠不断滚落。
她仅仅抱着曹三七的脖颈，哭得一抽一抽的耍赖道：“我不管！我就是不想跟她一起吃饭！我只想跟哥哥一起吃饭，只想哥哥陪着我！”
看着怀中嚎啕大哭的小妹，曹三七瞬间没了半点脾气，满脸都是无奈与心疼。
他连忙轻轻拍着曹源杉的后背安抚，然后又转头对着九黎苒投去一抹满是歉意的眼神，低声解释：“小苒，你稍等我一下。这小丫头今日不知怎么格外任性，她平日里从来不会这般不懂事，我哄哄她就好。”
九黎苒静静伫立原地，一言不发，她知道，曹源杉想要赶她走，就是怕曹三七会清醒过来，识破幻境。
她对着曹三七大声质问道：“三七！你清醒一点！好好想一想！你几岁流落桃源？你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你的妹妹了！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妹妹怎么可能还是六七岁的孩童模样？眼前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曹三七闻言，心头一震，缓缓低头看向怀中的曹源杉。
是啊，正如九黎苒所说。
从他穿越，去到桃源，已经过去了多少年。
便是妹妹还活着，她早该已经长大，怎么可能还是孩童摸样。
曹源杉的眼眶之中噙满泪水，她放声哭喊道：“哥哥，你别听这个女人胡说八道！”
她抬手抓过曹三七的手掌，紧紧按在自己的脸颊上，哽咽着说道：“哥，你摸摸我，我有血有肉，怎么可能是假的？我就是你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啊！”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和细腻的触感，曹三七眼中刚刚生出的清明，瞬间溃散，再次蒙上一层迷茫。
“三七，别再沉溺虚妄了！”九黎苒高声呼喊道，“你想想我，想想桃源那些等候你回去的大妖，想想蚩尤战、蚩尤煞他们！还有貔貅震，在他临死之前，你亲口答应过他，要好好照看小岳！你若是永远困在幻境不醒，小岳怎么办？我怎么办？”
听着九黎苒的话语，曹三七眼中满是挣扎之色，旋即，那一抹迷茫渐渐褪去，重归清明。
曹三七抬起手臂，将曹源杉放在地上，他面色冷淡的缓缓开口说道：“是啊，我的妹妹若是成长到现在，早该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不会还是孩童摸样。”
说完，他转头看向面色惨白、唇角带血的九黎苒，眼中满是心疼的说道：“小苒，你怎么敢这般不顾一切，直接闯入我的识海之中？你可知道这么做有多么的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沦为痴傻，若是你真出了意外，你要我怎么办？”
看着曹三七终于恢复了理智，九黎苒心中积压许久的委屈与不安，尽数化开，泪水不受控制滚落，她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哽咽的说道：“没关系，只要你能从幻境之中醒来，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曹三七叹息一声，她看着九黎苒问道：“值得吗？”
九黎苒重重点头，神色无比坚定的说道：“值得！”
闻言，曹三七微微颔首道：“好，我们先离开幻境，再说其他的。”
说着，曹三七扭头看向一旁泪眼婆娑的曹源杉问道：“我该如何离开这片幻境？是不是将你斩灭，才能离开？”
随着曹三七的话音落下，他瞬间感觉到，原本空空当当的丹田，瞬间被填满，之前还不复存在的真气，尽数回到了丹田之中。
八道仙气光柱，升腾而起，环绕这他丹田之中的‘卍’字，缓缓转动。
他的力量都回来了。
原本空空如也的腰间，黑光一闪而没，崩雷刃已经悬挂在了那里。
曹源杉感受到曹三七周身不断升腾的气息，一张小脸布满惊恐，她失声质问道：“哥哥！你宁愿相信外人的话，也不肯相信你的亲妹妹？如今你竟还要对我动手，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面对曹源杉的质问，曹三七面无表情，眼神没有半分动摇：“念在你幻化出我妹妹模样，我给你一次自行消散的机会。”
说着，曹三七伸手将崩雷刃抽出：“倘若你执意不肯散去，那我便自己劈开你这片幻境。”
曹源杉后退两步，摇身一转，周身白雾翻涌，身躯骤然拔高。
顷刻间，曹源杉便化作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一双杏眼水光盈盈，依旧带着着幼时轮廓。
她一脸委屈的看着曹三七说道：“哥，你看，我如今便是长大之后的模样，我真的是你的妹妹。方才，我是怕多年未见，你认不出我，才故意化作小时候的模样，就是为了想要让你认出我。”
看着眼前的少女，曹三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可他眼中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你这幻境，真的是没有脑子，还把我也当成傻子，我与妹妹生活的地方，根本没有修行、道法，何来的变化之术？我的妹妹如何能够从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变成一个六七岁的孩童？”
说着，曹三七的语气变得更加冷冽：“给你自行消散的机会，你却不知珍惜。虽然知道你是幻境，但我还是不愿对自己的妹妹出手……罢了。”
话音落下，曹三七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褪去，他抬手一挥，崩雷刃顺势劈砍而出。
幽黑刀芒瞬间便掠过少女的身躯，横贯而过，硬生生将她整个人从中斩断。
少女脸上委屈柔弱的神色瞬间僵住，来不及发出半点声音，身体便从腰斩处开始崩解。
她上半身与下半身缓缓分离，迅速变得透明、虚化，周身泛起星星点点的柔和白光，如同漫天星屑缓缓浮动、升腾，消散在空气之中。
小巷、楼房、地面开始扭曲、变幻，直至消散。
曹三七‘看’着眼前的浓浓白雾，忍不住叹息一声，旋即又‘看’道不远处的蚩尤战、蚩尤煞和灵汐。
“三七！”蚩尤煞看着曹三七起身，他几步冲到曹三七的身边，满脸信息的说道，“你总算醒了！你在幻境之中到底看到了什么，竟能将你困在其中如此之久？”
闻言，曹三七抬头‘看’像天空，‘看’着天际那朦胧的金光，曹三七这才知道，自己竟然幻境之中沉迷了整整一夜之久。
‘看’趴在自己身上的九黎苒，‘看’着她那苍白的面容，曹三七微微动容，这个丫头啊，不顾魂魄受损，也要强行闯入他的识海中，将他唤醒。
他伸手轻抚九黎苒的脸颊，一脸愧疚的说道：“小苒，谢谢你，辛苦你了。”
九黎苒轻轻摇了摇头，她眉眼舒展，露出一抹清甜温柔的笑意说道：“不辛苦，只要你能安然醒来，挣脱幻境桎梏，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语罢，九黎苒伸手撑地，站了起来。
曹三七也连忙起身，他转头‘看’向身前的蚩尤战、蚩尤煞与灵汐，面带歉意的说道：“战兄、煞兄、灵汐，让你们久等了。”
蚩尤战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不过区区一夜光景而已，算不得什么久等。我都说过多少次了，咱们乃是生死并肩的挚友，不必这般客套，反倒显得生分。”
闻言，曹三七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笑意说道：“我就是假意客气一下。”
蚩尤煞上下打量着曹三七问道：“行了，玩笑不多说。三七，你怎么样？身体可无恙？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咱们便即刻动身。白日里雾气稀薄，咱们正好趁机离开这片雾泽，等到入夜之后雾气又会变得浓郁，说不定会出现变故。”
曹三七轻轻点头，身上散发出一缕凛冽寒气：“无碍，即刻出发便可，顺便……”
见曹三七没有将话说完，蚩尤煞下意识的接话问道：“顺便什么？”
曹三七‘看’着眼前的白雾，冷笑一声说道：“顺便找出那幻境的始作俑者。他弄的那幻境，让我很不开心，又害的小苒魂魄受创，要是不弄死他，我心中郁结难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