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余棠还在开会,恰好瞧见文慕野探头进来,微微一愣:“王总,你怎么来了?”
“文导,来找你们周总学习一下。”
“老大还在开会,估计要个10来分钟。”
“没事,我等他。”
老王顺带着跟文慕野说了几句“金球囊中之物”、“全球年青名导”之类的吉祥话,差点把蚊子给哄成了翘嘴。
“好像那边出了乱子,金球奖要延后举办,到时候这边也该杀青了,正好过去把奖领了。”
“不一定的,八字还没一撇。”
文慕野笑道:“等这边结束,还有个项目要准备,那边有点乱,我大概就不过去了。”
“还有个项目?”
老王眼睛一亮,来了兴致:“是那部文艺片?”
他私底下跟周余棠交流的时候,听说过那个甜甜圈的点子,原本是打算交给田状状操刀,后来老田志不在此,打算让文慕野接手。
“嗯,本子还在改。”
“我看看。”
快十年的交情,老王倒也不见外,拉着文慕野聊起了剧本。
等周余棠开完会上车,恰逢饭点,索性跟着蹭了顿饭。
“文导那部新片什么时候上。”
“等五六月份吧。”
文慕野道:“看情况,现在也说不好,口罩情况又有反复。”
“唉,现在这样的大环境,难啊!”
老王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往后日子怕是越来越难熬了。”
去年是真的多灾多难,各行各业都是如此。
根据不完全统计,全年注销或吊销影视相关企业总计过万,叠加之前的税务风暴,整个行业正在经历加速出清。
周余棠闻言,反而笑了起来,“老王,往长远看,这是好事啊。”
“好事?”
王常田愣了一下,“这算哪门子好事?”
“这也是事物发展的自然规律。”
周余棠拿纸巾擦了擦嘴,淡淡道,“很多导演跟演员,拿不出好的作品,不是大环境差,而是他们本来就该被市场淘汰。”
“前几年资本热钱疯狂涌入,造成了烈火烹油的假象,猪站在风口上都能飞。”
“现在是属于退潮期,刚好把这些德不配位的全洗出去,给真正想做事的人腾出进步的空间来……”
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残酷却也公平。
老王只听周余棠语声悠然平缓,却带着股冷意,“时局如此,无法避免的……再过几年,市场终究会回归理性,把泡沫挤掉,不管对行业还是对观众,都是好事。”
娱乐圈这个浮夸的名利场,是最容易脱离大众的,也是最容易滋生傲慢跟腐化的。
原因很简单,来钱太特么容易了。
什么技校黄毛小妹,包装一下进入圈子,都能一步登天。
明星几乎可以说是个超级个体。
然而一个头部艺人,哪怕一年赚几个亿,除去养活他身边那个几十人的团队,他能提供多少实体工作岗位?
根本没给社会创造多少实质性的附加价值。
“我只是开个玩笑。”
周余棠瞧老王表情沉肃,轻笑出声:“说不定下半年就好起来了呢。”
王常田张了张嘴,一时半会竟无言以对。
沉默了良久,细细品味着周余棠这番话,随即苦笑一声,“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大环境确实在越变越差,不仅仅局限于娱乐圈。
最直观的,就是宏观层面愈演愈烈的东西方之争。
西方那艘大船,看似千疮百孔,又怎么可能甘心就此沉入太平洋底?
虫豸们总会总会挖空心思搅乱局势,国内各行各业自然也难以独善其身。
不过这些离大家还很遥远,只不过是吃饭时候的谈资。
剧组这边的拍摄进度,在度过了前期的磨合后,推进得相当顺畅。
文慕野、陆阳、徐可这三人都有各自做事风格,各领一组人马,分头开工。
周余棠居中调度,在回归剧组以后,也不曾有片刻停歇,直接上手操刀全片最高潮的戏份。
老王挂着制片人的头衔,也算没有白来一趟,裹着大衣坐在监视器后边,亲眼目睹了这场注定要载入影史的名场面诞生。
为了真实还原志愿军战士们在零下三四十度严寒中,依然死死坚守阵地的壮烈场面。
周余棠直接放弃了棚内绿幕和后期CG合成的方案。
要的就是那种能穿透大银幕、直抵人心的真实感。
几百号群演,全都是从军人和武行里挑出来的硬汉。
“各单位注意,造雪机风力开到最大……”
周余棠裹着长款羽绒服,拿着大喇叭喊话,“化妆组,冰霜的质感再做厚一点,注意眉毛上的冰凌……”
“摄影准备就绪!”
“收音没问题!”
“全场清场,保持安静,准备实拍!”
“Action!”
大风机轰鸣作响,人造雪混合着真实的白毛风,轰然落在阵地上。
志愿军战士们穿着单薄的粗布棉服,端着老旧的步枪。
所有人保持着瞄准冲锋的姿态,死死趴在冻得梆硬的掩体后。
没有哪怕一丝细微的乱动。
摇臂摄像机贴着地面缓缓推进,镜头依次从一张张年轻、发青却坚毅的面庞上扫过。
枪栓上结满了厚厚的冰壳,睫毛上的雪花凝固成了冰渣。
哪怕是被冻成了冰雕,但所有人都保持准备冲锋的姿势,那黑洞洞的枪口,依然死死指着敌人冲锋的方向。
第20军59师177团6连。
全连皆陨,无一人幸免。
现场安静得让人窒息,只能听见风雪肆虐的呼啸声,仿佛天地在恸哭。
近景镜头给到了事后通过望远镜观望阵地的美军陆战一师长官的表情。
从怔怔的发愣,逐渐僵硬,转而震惊,最后定格在肃穆的呆滞上……
他不敢置信,这是人类所能做到的!
眼前面对的敌人,意志之坚,堪称地表最强,已经让他的信心产生了动摇。
老王只是在边上旁观,看着监视器后的画面,却也震撼得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