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经过一家老字号布庄的时候,一位正准备开门营业的白发老掌柜,不经意间瞥见了那个正在街边驻足的青衫背影。
老掌柜揉了揉昏花的眼睛,又仔细辨认了片刻,突然,他身躯猛地一震,手中的门板“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县……县尊大人?!”
老掌柜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台阶上扑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倒在楚白面前,眼泪夺眶而出。
“草民李栓柱,叩见县尊大人!大人,您……您闭关出来了?!”
老掌柜这一嗓子,在这繁华的街道上无异于平地惊雷。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无数道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唰”地一下全部汇聚到了那个穿着青色官服、面带微笑的年轻身影上。
“那是……真的是县尊大人!”
“楚大帅!是楚大帅出关了!”
“青天大老爷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的是直冲云霄的惊呼与狂热。
卖包子的憨厚汉子扔下了手中的蒸笼,不顾被烫出水泡的手,直接跪在了满是油污的地上;
巡街的黑甲玄卫小队“唰”地一声整齐勒马,百名铁血汉子在马上翻身而下,单膝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狂热地高呼:“参见大帅!”;
讲武堂内,那些正在挥汗如雨的少年们听到动静,纷纷涌向围墙,哪怕是教官的鞭子抽在背上也不管不顾,只为了能远远地看一眼那个传说中的神明。
“都起来吧,大家各忙各的,本官只是随便走走。”
楚白温和地笑着,抬了抬手。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法力波动荡漾开来,将跪倒在地的百姓们一一托起。
他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向着外城门的方向走去。
然而,随着他身份的暴露,原本安静的漫步,却变成了一场浩大的游行。
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下达强制的命令。但是,当“县尊大人出关,即将离开安平赴考”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全城时,整个安平县,彻底轰动了。
无数的百姓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铁匠铺熄了炉火,酒楼茶肆关了门面,农人丢下了锄头,商贩连摊位都顾不上收拾。
他们从四面八方、大街小巷涌出,汇聚成一条条人流,默默地、自发地跟在楚白的身后。
人群之中,不乏那些曾经从长风县、甚至灵昌府逃难而来的流民。
一个抱着幼童的妇人,挤在人群中,满含热泪地指着前方那个青色的背影,对怀里的孩子说道:“狗儿,你要死死记住那个人的背影。若不是大人收留了我们,给了我们一口热饭,我们娘俩早就成了路边的枯骨,成了妖兽的粪便了!他,是我们一家的恩人!”
街道两侧,越来越多上了年纪、受楚白恩惠最深的老者,更是自发地在自家门前摆起了香案。
青烟袅袅升腾,混合着百姓们真诚的祝祷声,在半空中汇聚成了一股凡人肉眼无法察觉、却浩瀚如星海的金色气浪。
这是最纯粹的民心,最炽热的信仰!
楚白走在最前方,他虽然没有回头,但他的神识却清晰地感知着身后的每一丝变化。
在他的识海深处,那尊【气运金身】仿佛感应到了这股庞大愿力的注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金身之上的五爪金龙疯狂地咆哮着,它贪婪地吞噬着这股人道气运,原本虚幻的身躯竟然开始浮现出一片片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实质鳞片!
这股力量,让楚白的神魂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原本心中对于紫府天劫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忌惮,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扫荡一空。
“人道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啊。”楚白在心中明悟。这便是他为何如此重视这小小的安平县,为何要费尽心机去保境安民的终极原因。
只有在这万民归心的基石上,他才能构筑起足以对抗天劫、抗衡那些老牌紫府大能的无上底蕴!
楚白走得很慢。他用双脚,将这三年来的心血之作,再次丈量了一遍。
从内城到外城,再到那高耸入云、布满了防御阵法的巨大城门。
这段原本只需要片刻就能飞过的路程,楚白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而当他终于来到城门下时,他的身后,已经汇聚了数十万安平县的百姓!
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尽头,宛如一片寂静而深沉的海洋。没有人喧哗,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城门正前方,安平县的最高战力与核心班底,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张成、胡浩、庞松,这三位安平县的大将,皆是身披重甲,面容冷峻。在这半年的海量资源倾斜下,他们三人都已成功踏入了筑基中期的境界,浑身上下散发着强悍的法力波动。
在他们身侧,是一袭水蓝色长袍的三沐河正神——水伯,以及拄着拐杖、满脸慈祥的守护灵——槐公。
“末将张成(胡浩、庞松),叩见主公!”
“小神水伯(槐公),拜见主君!”
五大筑基战力,在看到楚白到来的那一刻,没有丝毫犹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行的是最隆重的臣子之礼!
随着他们的跪下,后方那由百战老兵组成的【黑甲玄卫】方阵,也是“轰”的一声,齐齐跪倒在地。
“属下,拜见大帅!”
这还未完。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那跟随着楚白一路走来的数十万百姓,无论是外郭城的流民,还是内城的老住户,无论是七十老妪,还是三岁稚童。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向着城门口那个看似单薄的青色背影,双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砰!”
数十万人同时下跪,那沉闷的撞击声汇聚在一起,竟让整个安平县的大地都为之一颤!
没有统一的号令,但这数十万人的心,却在这一刻跳动在了同一个频率上。
他们齐齐俯下身子,将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直冲九霄的呐喊:
“草民等,恭送县尊大人!”
“愿大人大道可期,武运昌隆!”
“愿大帅早日凯旋,护佑安平!”
……
声浪排空,宛如雷霆万钧,撕裂了天际的阴霾,让那漫天飘落的风雪都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片刻!
这等万民叩首、气运冲天的宏大场面,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大垣府尊在此,恐怕也会被震惊得道心失守。
这已经不是一地父母官离任的场景了,这简直就是人间帝王在举行出征的祭天大典!
楚白站在城门前。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潮水般跪伏在地的子民。看着张成、胡浩等人眼中那狂热的忠诚;看着老者眼中那殷切的期盼;看着稚童眼中那纯粹的崇拜。
即便是以楚白那被《启元道经》打磨得冰冷如铁的修仙者心境,此刻也不禁感受到了一股滚烫的热流在胸腔中激荡。
他并非草木,这三年来的朝夕相处、同生共死,他早已与这座城、这群人,结下了无法割舍的因果。
他的【气运金身】,因他们而大成;他的王图霸业,由他们来支撑。
“诸位,请起吧。”
楚白的声音不大,但在浩荡的法力与人道气运的加持下,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
他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的官样文章,也没有再多做无谓的寒暄。
楚白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遥远的天际,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而自信的弧度。
他抬起手,指向了青州府的方向,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彻天地:
“今日,本官卸任安平县令,赴青州天考!”
“尔等且在此守好家门。待本官归来之日……”
楚白顿了顿,眼中爆发出摄人心魄的精芒,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冲天而起,
“此地或将有另一番风景。”
话音落下,楚白不再有任何留恋。
他脚下猛地踏出一步。
虚空震荡!
楚白体内的《启元道经》全速运转,那属于筑基圆满的恐怖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一道璀璨夺目、蕴含着大五行绝灭真意的五色光柱,自他的脚下冲天而起,瞬间击碎了漫天的风雪!
在数十万百姓震撼、狂热、敬畏的目光注视下,那个一身青衫的年轻县令,化作了一道惊天动地的五色长虹。
长虹贯日,撕裂长空。
楚白没有回头,他带着安平县数十万人的期盼与气运,带着那颗无敌于同阶的修道之心,以一种最决绝、最霸道的姿态,直刺青州府而去!
原地,只留下那久久回荡在天际的破空声,以及安平县内外,那经久不息、如海啸般的山呼万岁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