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城，都护府最深处的绝密探查室。
此地四周的岩壁上覆盖着足足九十九重由禁军统领铁狂奴留下的法网禁制，虚空之中，还隐隐有【阴冥弱水】化作的黑色水幕在流转。
这种规格的防御，纵然是一尊金丹中期的强者全力一击，也休想在短时间内将其强行撕裂。
然而此刻，楚白正站在一处玄玉铸就的石台前，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在石台中央，放着一个布满了蛛网般裂纹的上古冰蚕玉瓶。
透过那几乎要碎裂的瓶身，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正有一缕极其微弱、宛如活物般蠕动着的深黑色雾气。
“王爷，这便是无相卫拼死从极北天狼关废墟中，带回来的那一缕‘黑雾’。”
张成站在楚白身后，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与颤抖：
“极北天狼关，十万大军驻守，大阵全开。可那漫天黑雾扫过，仅仅半炷香的时间，守军连同高大的玄铁城墙，尽数化作了飞灰死地。”
“带回这玉简的兄弟，在入城前，肉身便已开始寸寸灰化。若非臣及时用王爷赐下的弱水封印，这黑雾怕是早已在城内扩散开了。”
楚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缕诡异的黑雾。
“本王倒要看看，让大周十万精锐瞬间化作飞灰的灭世力量，究竟是何等法理。”
楚白指尖微点，一缕极其精纯的紫金色【大罗紫金业火】，化作一道纤细的火网，瞬间穿透了玉瓶的封印，将那缕黑雾死死地包裹在内。
嗡——！
然而，下一刻，让楚白眼神一凝的异变发生了。
那能够焚烧世间一切因果、抹杀极阴怨念的紫金业火，在接触到那缕黑雾的瞬间，并没有将其点燃。
相反，那团紫金色的火网，在触碰到黑雾的刹那，其光芒竟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开始迅速暗淡、风化。
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那一缕能够重创金丹初期的业火，居然无声无息地溃散成了虚无。
它不是被扑灭，也不是被吞噬，而是其内部蕴含的灵力与因果法则，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被彻底“格式化”了。
“这不是妖气，不是邪毒，甚至……不是这方世界原生的力量。”
楚白缓缓收回右手，眼底深处的紫金光芒跳动不息。
在刚才那一瞬间的试探中，凭借至尊一品金丹那惊人的法则洞察力，他终于看破了这黑雾的本质。
“这是【归墟与寂灭】的法则。”
楚白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冷冽如冰：
“天道有生，亦有死。而这黑雾，便是天地进入衰亡期时，由最深处的负面法则凝聚而成的‘世界清道夫’。
它所过之处，任何五行法术、护体灵力、甚至是修士赖以生存的因果法则，都会被它强行抹杀，还原为最原始的‘无’。”
“寻常的刀剑、法宝、遁术打在它上面，非但起不到作用，反而会成为它壮大自身养分的燃料。难怪太虚仙宫当年拼尽底蕴也只能等死。这，就是暗流大劫的真正面目！”
看着那依然在玉瓶中疯狂蠕动、企图侵蚀冰蚕玄玉的黑雾，楚白深深地明白，若是不开创出能够克制这种“寂灭法则”的全新底牌，他那三十万精锐镇朔军一旦北上，在黑雾面前，也不过是一堆随时会被风化的沙砾。
要对抗毁灭，唯有以无上的生生不息之理，将其强行同化！
“张成，本王要即刻开启终极闭关，任何军政要务，皆由大都督府便宜行事，万万不可打扰。”
“臣……领命！誓死捍卫都护府安全！”
半个时辰后，镇界母碑核心静室的大门，再次重重闭合。
楚白盘膝坐于温玉台上，他看着身前那个已经布满裂缝的玉瓶，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慢慢温养境界。北方的烽火已经点燃，大周的丧钟在天狼关的覆灭中已经隐隐敲响，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自身的终极跃升。
“《启元道经》之理，在于‘启元溯本，反本归源’。”
楚白在脑海中疯狂地推演着自己所掌控的功法与法理：
“大劫的黑雾是寂灭，是强行格式化一切。而本王的启元法力，则是将天地万物重新还原为最原始的太古本源。这两者在底层逻辑上，极其相似，却又完全对立。”
“本王如今虽然修为达到紫府圆满，身负五道本源神通，但它们终究是各自为战。”
“对付寻常的金丹修士自然是无往不利，但在大劫那高维度的寂灭法则面前，只要有一道神通被黑雾格式化破去，剩下的防线便会瞬间崩溃。”
“唯有将五道神通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片自成循环、不分彼此的混沌之界，方能在这灭世的暴风雨中，撑起属于我天渊城的擎天大伞！”
楚白眼底闪过一抹极其疯狂的精芒。
他深吸一口气，识海深处的神识法丹剧烈颤动。
“碎——！”
楚白在心中发出一声近乎自残般的狂喝。
在这一瞬间，他竟然主动催动《大罗神炼诀》与《启元道经》的力量，将自己体内的【大罗刹界】、【阴冥弱水界】、【大罗紫金业火】、【九天虚无罡风翼】以及【玄黄不动身】这五道早已经稳固、化作他本源根基的强大神通，在瞬间——生生震碎！
空间一震，楚白面色惨白如纸，一大口夹杂着金色骨髓的鲜血夺口喷出。
五道神通碎裂的刹那，那狂暴的法则冲突，差点将他体内的至尊一品金丹生生震出无数道裂纹。
五股狂暴到极点、截然不同的法则本源，在他的丹田气海中疯狂地冲撞、肆虐，他的经脉在一瞬间寸寸断裂，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在一场无法控制的法则爆炸中，化作漫天飞灰。
“至尊金丹，给我定！启元道经，融合万法！”
楚白紧咬牙关，牙缝中渗出刺目的鲜血，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显得格外狰狞。
嗡嗡嗡——！
那颗在气海中央旋转的至尊金丹，爆发出开天辟地般的九色神芒。
五色神光化作一条条法则锁链，死死地缠绕住了那些暴走的法则碎片，将其强行拉扯回了【功过紫金莲】的莲心之中。
以金丹为熔炉，以功德为薪柴。
在楚白那坚韧到了极点的无双道心催动下，那五股截然不同的法则力量，在剧烈的碰撞、融化中，终于开始出现了一丝丝不分彼此的粘稠融合。
混沌初开，万法归一。
静室之内的虚空，在楚白这疯狂的熔炼中，也开始发出一阵阵如雷鸣般的扭曲与轰鸣。
时间，在痛苦的锤炼中缓缓流逝。
三月枯禅，楚白的身形一动不动，他的皮肤表面甚至已经结出了一层由玄黄重气与干涸妖血组成的黑褐色硬壳。然而，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的气机，却一天比一天虚无，一天比一天高远。
直到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深夜。
“咔嚓。”
楚白体表的黑褐色硬壳上，突然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一缕璀璨到了极点、不带任何烟火气的纯净九色仙光，自那裂缝中激射而出，瞬间将静室内的幽暗刺穿。
楚白豁然睁眼！
那是一双怎样恐怖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