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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乔治·莱彻是在一连串声量不算太大却又连贯且密集的警钟敲击声中,被身体不停感受到的颠簸和摇晃给逐渐唤醒的。
每一位多年长住在里士满城中的居民,大概都不会对这种敲击声感到陌生,
因为它们通常都来自于遍布城区各处的铁制瞭望塔,是用来提示周边是否出现火情的消防警示信号之一——具体到此时响着的这一种,则代表着“城区稍远处有重大火情,本街区的居民目前不必惊慌,同时需要避免出现任何可能延误市政部门救火的行为”,违者后果自负,轻则回头等传票,重则可能被现场“应急处置”。
作为福吉尼亚州的首府,里士满很早就通过了法令,对城区的整体风貌进行设计和约束,
然而尽管如此,如今除了主要的商业街区、所谓的“规划路段”沿线、以及相关的“重要建筑”之外,城区里绝大部分的房屋基本都还是纯木质的结构,并且随着城市的繁荣和商贸的发展,很多“平民社区”也被建设得越来越拥挤和连绵,
所以对于里士满这座城市而言,火灾依旧是它在平日里需要面对的最大敌人,相关的预防措施和应急预案也就因此成为了几乎每一位常住居民都需要掌握的“常识”。
乔治·莱彻刚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男性面孔近在咫尺,对方的双眼闭着,鼻息几乎都能直接喷到自己的脸上,空气中的气味也并不好闻,有一股子奇怪的刺鼻味道,
他在惊讶之下几乎要叫出声音来,可是那团把嘴巴塞满的该死布片又再次成功制止了他的发声,随即他的身体就在一次剧烈的颠簸之后被带着往前一滚,差点就隔着布片跟对方来了个亲密接吻。
这帮该死的暴徒!
要是让我回去了,一定要把你们身上的皮都剥下来做成靴子!
身体在颠簸中重新回稳之后,乔治·莱彻刚打算“呜呜呜呜”地进行咒骂,然后他就听到身体的后上方有声音传来:“再快点!周边的瞭望塔都在敲钟,这是全城警戒搜捕的紧急暗号!现在已经惊动到那些本地人了,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当场抓到,连夫人都不一定有机会营救我们。”
更后方则传来了另外一个声音:“马匹已经快到极限了!而且他们好像还在车上做了手脚,马车的状态很不对劲。”
乔治·莱彻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因为这些混蛋这几天虽然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但他们也显然是真正的亡命之徒,知道自己的身份又无法用钱收买,被这样的人绑架时才是最危险的,
此时原本一直都蒙在他眼睛上的黑布已经不见,乔治·莱彻便偷偷观察起了周围的情况。
他能肯定自己现在依旧身处于被转移的马车上,身体能感受到的剧烈颠簸和晃动就是明证,
不过相比之前被塞在狭窄黑暗的马车暗箱里,眼下他已经被移动到了车厢之中,还被直接扔在了车厢的地板上,此刻自己面向的是车尾方向。
身边这个同样躺在车厢里的家伙,大概也是一个同样被绑架了的受害者,看起来像是被这帮暴徒给打晕了,待遇比自己还惨,
至于在自己身体后上方说话的那个人,则应该也是暴徒中的一员,这个混账此时正跪坐在车厢内的“前座”上,通过一个在厢型马车中已经被普遍淘汰的前开小窗往外看着并跟同伙对话——他们果然是惯犯并且早有预谋,连马车都经过了特意的改装。
乔治·莱彻一边悄然确认着自己的处境,一边尝试着用肩膀和膝盖把半压在自己身上的昏迷贱民给推开,
而就在他悄悄用力的时候,他突然惊喜地发现,自己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手腕上,一向牢固的绳结似乎松动了一些,而且原本紧紧把两侧手肘牵拉在一起的绳索也消失了,手腕也不再被膝盖处的动作牵引。
除了手上好像沾染了一些奇怪的半干涸黏滑物以外,手臂的可活动空间骤然大了许多。
很多底蕴足够的上流社会家族成员,都接受过不幸落入险境后的自救教导,在父亲当选成为州长之后,他和两位兄长更是接受过专门的预防培训,
乔治·莱彻这几天已经暗自懊恼过了好多次,后悔自己当初没有认真听那个死板公职仆从的具体讲解,也没有允许他让自己进行“模拟体验”,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回忆,他还是依稀想起了那个叫大卫·米尔斯的家伙说过的很多细节。
手腕反复并拢再分开……
尝试交错或者用力往外撑,争取弄出更大的空隙……
之后努力接触绳结,或者摸索寻找任何可能弄断绳索的尖锐物体……
乔治·莱彻的后腰处,之前长期都带着隐藏了折叠刀刃的精致皮带扣,至少按照规定,在他父亲正式卸任前都必须如此,可惜早已经在最初搜身时被这帮可恶的暴徒给拿走了,
因此他这会儿的努力全都放在了手腕和手指上,希望能够趁着对方没有关注自己的空档,快点够到并解开绳结。
然后只听见伴随着强烈马嘶声的一句“吁——”,乔治·莱彻整个人都重重地往身后一砸,后脑勺都往前座上的脚板嗑了一下,接着又是一阵更剧烈的颠簸,
马车经历了一次急刹车,随即又迅速地转弯换了个方向,而且速度比之前都更快了一些,把经常来自城市警察的警戒哨声都给甩在了后边。
外边传来的声音依旧冷静:“马匹已经差不多了,继续再刺也坚持不了多久,沿途滴落的血迹还会持续暴露我们的去向。拿好武器准备弃车。”
跪坐在车厢内“前座”上的家伙抓着小窗对着外边回应:“我现在身上还沾着油漆,目标太明显了!要是他们出动猎犬的话,同样会被追踪。”
外边的声音仍然听不出情绪:“那就只能祝我们好运了,至少别落到‘不应该’的人手里。”
乔治·莱彻在吃痛中听着他们的对话,只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晕乎,后背刚才还撞在了硬物上,像是被狠狠地打了一拳,在颠簸中还不停硌着他,难受得很,
他咬着牙弯起手肘,手腕往上背的方向探,打算先把这不知道是什么的该死玩意抽走。
然后他的手指上,就传来了坚硬且冰凉的触感。
这个形状……
乔治·莱彻瞬间就不在意疼痛了,因为他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把左轮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