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想说“你为什么变成夹子怪了”，但还是决定委婉一点。
这小刘同学在他面前是越来越放肆了，暴脾气也越来越多。
“什么嘛，人家江城妹子本来就很温柔啊，虽然有时候挺臭美的。”
小刘偷偷将自己的暴脾气偷换了一下概念，又小声嘟囔道：“不过有时候我就是挺直爽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啊，我好伤心啊，你竟然这么认为我——”
说完，她捂着眼睛，作势要哭。但崔砚没有理会她的搞怪，只是端起碗来，埋头吃着碗里的饭。
小刘透过手指缝偷看了一下，见男人神色丝毫没有变化，气呼呼地放下手，瞪着他，撕下了伪装。
“吃什么吃！这都是我的饭！你不许吃！”
说着，她坐到崔砚旁边，揪着他的衣领：“快吐出来！”
“那我真吐了。”
“你别吐我身上！”小刘故作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崔砚轻笑一声，放下碗筷，擦了擦嘴，也没反驳“这都是我的钱”这种话。
现在剧组上上下下，从财务到采购，全都是皓月流光掌控着。
对于自家员工的做派，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看着桌上这十几个菜，忍不住开口：“你这一顿饭，得顶普通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了。有些浪费啊，你也吃不了几口，”
“啊！这么多钱.....”小刘顿时一惊，她还真的没仔细算过。
虽然以前拍戏时，妈妈和助理也会给自己带些吃的，她自己也不吃剧组盒饭。
十几岁进入剧组，她自然知道剧组里是什么状况。
比如在拍摄神雕的时候，也是吃盒饭，只不过菜品稍微多了一些。
她的待遇伙食也仅仅是正常范围。
而且大多是妈妈给她做饭。
到了崔砚拍那两部作品的时候。
《情书》不用说，《你的名字》也是正常范围，有助理安排，饭菜营养健康而已。
但在《倩女幽魂》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有人都在围着她转，把她捧在中心。
哪怕是导演，按理说徐克这样的大导演，在待遇上也完全比不上她。
她感觉有些不妥，在伙食上尽量让采购人员多买一些，分给主演们，给导演也弥补平衡一下。
崔砚轻笑一声，倒也没有解释。
面前的这位神仙姐姐啊，从小富养宠爱长大，身上的傲气、骨子里的善良和教养，但那种上位者的心态是掩盖不住的。
天生就长了一副上位者的脸。
脸上是那种牡丹花般雍容的气质，眉眼间的锋利，在十五六岁清纯动人，就不是那种柔弱易推倒的感觉。
从面相上来看，就是一副上位者的长相。
后世粉丝和观众将她的容貌推向了无可置疑的神坛。
贫瘠的土壤可以生出漂亮的花朵。
但不会滋养冠绝芳华的气质和神韵。
教养是教养，面对下位者保持善良、同情，甚至亲和。
但那种骨子里的清傲和成长环境，在不经意的方方面面，都能看出来。
比如这位在剧组里超然待遇，接受得很自然，让人没有到感觉丝毫不妥。
连周边的人似乎也觉得仿佛本该如此。
没有欣喜，没有得意，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并没有三流小说里那种庸俗的推脱戏码。
拿捏这属于自己的分寸，懂得人情世故。
“待会我让助理和剧组工作人员说一下，这样确实太浪费了。”
小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蛋：“那你还是快点吃掉吧，要不然就浪费了，这可好多钱呢。”
她托着腮帮子，见男人吃完饭，立刻垂下目光，轻声哀叹：“唉~”
过了几秒，见男人还没反应，又是一声哀叹：“唉！”
还没反应，于是更大声地又叹了一声：“唉！！”
又过了几秒钟。
女孩黑着脸看着面前的男人。
“怎么了？”
听到这轻飘飘的一句、裹着毫不在意的一切，小刘抿着嘴，下意识攥紧拳头，吭声道：“我表演好像遇到了一点问题。”
“哦，这个呀。”
她疑惑地看着对方，一脸问号：“然后呢？就这一句吗？”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我说我表演遇到了问题——准确来说是困难，是卡壳了。”
女孩脸上越来越严肃。
崔砚看着一脸严肃、俏脸紧绷的小刘，下意识点了点头：“行，待会儿我和徐克导演说一下。”
“你找徐克导演干什么？”小刘忍不住大声道。
“他是导演啊，演员遇到问题不找他，找谁呀？”
崔砚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小刘阴沉不定的看着他。
这说的叫什么屁话？
本姑娘都来和你说这话了，找徐克导演我自己不会找吗？
“我撞死你！”
崔砚大手摁住小脑袋。
“我现在是制片人，只是个管家。你要尊重导演。”
小刘打掉脑袋上的手，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我知道呀！可是人家遇到困难了嘛..........我感觉自己受到了好大的打击。你不帮我，谁帮我？”
说着说着，就要抹眼泪。
房间里，崔砚一脸尴尬地拍着怀里女孩的后背，没想真哭了。
过了一会儿，怀里的女孩渐渐平复下来，像个小孩子一样搓了搓眼睛，小声问道：“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啊？”
她抬起可怜巴巴的小脸，看着面前的男人。
“怎么会呢？你可是神仙姐姐啊。”
“不要叫我这个了，我才不神仙..........不过你可以叫我姐姐。”
小刘顿了顿，又闷声道：“崔砚，我发觉我自己好没用啊。我感觉离了你我都不会拍戏了。这可怎么办呀？总不能以后我就是你的御用女主角吧。”
这话说得意有所指，带着几分试探。
见男人没接话，暗自恼火，但故作不屑道：“我才不这样呢！老拍你的戏有什么？那也太无趣了。”
话锋一转，她又气鼓鼓地补了一句：“不行，这都是因为你！”
崔砚忍不住反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呀？”
小刘振振有词：“怎么没关系啊！自从拍了你的戏，我再拍别的戏，我就不会演戏了！反正你必须得解决！都怪你，都怪你！”
说着，她又把小脑袋埋进了男人胸膛里哼唧起来。
下午的片场，徐克导演旁边多了一个男人，两人并排坐着。
男人旁边不时有剧组工作人员过来汇报，他只是点点头，偶尔与身旁的导演低声交流几句。
整个下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但现场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所有人的心都绷得紧紧的，不敢有一丝疏漏。
那男人的目光飘过的时候，让人忍不住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仿佛能透过皮肉，直直看进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