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的京城,暑气已经开始往下退了。
颐和安曼酒店这近一个月以来,每天有人进进出出,来自全国各地甚至全球各个国家的华人不断汇聚于此。
《寻梦环游记》那庞大的选角团队,虽然项目负责人——也就是他们的老板——消失了一个星期,但选拔工作依旧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除了那几个最核心的角色由于没人拍板而暂停了一周之外,其他角色的第一轮面试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赵小刀戴着大墨镜,刚刚通过安保走进酒店,便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驶了进来。
她眼睛一亮,悄悄放慢了脚步。
司机拉开车门。崔砚迎着大太阳迈下车,腿刚一落地竟是一软,幸好阿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他扶了扶脸上的墨镜,尴尬地轻咳一声,扩了扩胸,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好久不锻炼了,得抽时间练练”。
说话时还特意瞥了阿飞一眼。
见阿飞面无表情,他这才松了口气,悄悄揉了揉腰——怎么感觉腰后头空荡荡的,像少了点什么。
他脚步有些发飘地往前走了几步,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得节制,得控制。
可脑子却不听使唤,这一个星期和小刘昏天黑地的画面直往上飘。
他下意识抿了抿嘴,忽然想到道家的双修之术,觉得这事得好好研究一下,正琢磨着去哪个名山大观取取经,到底一道急切又谦卑的女声把他拉了回来。
“崔总!我来给您汇报一下我的事——”
崔砚定了定神,这才看见一个女孩在旁边小跑着跟上来,轻轻喘着粗气,脸上挂着讨好又急切的笑容,正是赵小刀。
他看着这张脸,眼神里闪过一阵迷茫。
此刻他脑子里全是那点事占据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小刀一看这位大佬一脸茫然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急得不行。
这段时间她和老东家闹得快要翻天了,连已经敲定的《陆贞传奇》都差点被搅黄,可不就是为了这位大佬之前丢下的那句承诺吗?
难道对方提上裤子。
不对,还没脱裤子呢?就不认账了?
她顾不得什么矜持了,语气急切地开口:“崔总,前前段时间的承诺...”
她瞪大眼睛,一副“您就算随口一说,也得兑现啊”的表情。
崔砚揉了揉脑袋,终于想起来了。
“哦……你过第一轮面试了吗?”
“还没,但我肯定没问题的!”赵小刀挺起胸膛拍了拍,话刚出口,迎着对方诧异的目光,底气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截。
崔砚也懒得跟她多费口舌。
这丫头身上的观众缘和后世小镇女性观众的好感度,他还是清楚的。
能在电视剧里杀出重围的本事,对普通影视公司来说确实是块宝,能给公司带来可观的收益。
但对皓月集团来说,当初布局艺人经纪本就是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随手为之,算不上什么核心战略。
更何况现在,皓月集团内部的传媒事业群比重都在降低。
更何况传媒内部的一个艺人经纪。
对于集团内部开会连提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对皓月传媒来说,艺人经济带来的收入仍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渠道。
他摆了摆手,把杨天真的号码说了出来:“等你通过第一轮面试,最终拿到角色的时候,联系杨天真。”
赵小刀一听,千恩万谢,又是点头又是鞠躬,一副愿效犬马之劳的模样。
目送这位大佬的身影消失在酒店大门后,她长舒一口气,拍着胸脯,喜笑颜开。
她就知道,女孩子得勇敢,敢冲,敢闯,敢拼,冒点险才会有结果。
唯唯诺诺可不行!!
她攥紧拳头原地蹦了几下,兴奋得满脸通红。
要是让刚在湖南台播完《新还珠格格》的观众看到电视剧里那个温婉安静的晴儿此刻这副模样,怕是要大跌眼镜。
1号试镜室里,崔砚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演员评估表,揉了揉眉心。
他亲自面试的是核心的四个角色。
主角的父母、主角的奶奶,还有主角的外曾祖父。
倒不是说其他角色不重要,而是整部《寻梦环游记》牵扯的人物群像实在太多,他实在没时间也没精力去一个个盯。
只有这四个角色,戏份最重,情感张力最大,他必须亲自把关。
面试了这么久,进入下一轮的主角父母和外曾祖父倒是有几个备选。
唯独最核心的主角。
那个小男孩,只打了一个勾。
也就是说,这么多天下来,只有那一个孩子让他满意。
他心里有些犯嘀咕。
不是对那个叫林守川的小男孩不满意,而是只有一个候选人,实在太不保险了。
万一后续档期有问题,或者孩子状态不对,连个备选都拿不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那个小男孩的脸。然后思绪就飘走了。
“小刘现在在干嘛呢?“
他脑袋放空,想着那个已经成了女人的小刘同志,他下意识抿了抿嘴。
片刻之后,他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演员评估表,干咳了一声,重新抓起笔。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刚下飞机的小刘直接被迪士尼的林肯保姆车接走,直奔《魔境仙踪》摄影棚。
见了导演和其他主创,她连忙乖巧地道了个歉。
导演和在场众人看了一眼她身旁的迪士尼副总裁达里奥,摸了摸鼻子,什么也没说。
这让小刘微微松了口气。
当然,就算不来道这个歉,整个主创团队也不敢对她说什么。
达里奥亲自陪着,谁还敢摆脸色。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当时说好只请假三天,结果这一走就是将近十天。
下午收工,巩丽走过来准备邀请小刘出去放松一下。
“不了不了,我想好好休息一下,实在是太累了。”
小刘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这段时间回国内可真是太疯了,那个男人压根就没让她好好休息。
话虽这么想,脑海中却不自觉地飘过那一个星期的画面,她下意识抿了抿嘴,嘴角的弧度连自己都没察觉。
“咦——你状态不太对劲。”
书畅刚从化妆间走出来,就看见巩丽正围着自家闺蜜来回打量,嘴里嘀嘀咕咕。
而闺蜜刘亦飞眼神躲闪,脑袋转来转去,一副心虚的样子,仿佛做了什么坏事被当场逮住。
“怎么了巩丽姐?”
书畅笑嘻嘻地走过来抱住小刘胳膊,忽然眉毛一挑,转过头凑近闻了闻。
“怎么了嘛?”小刘娇嗔地撒着娇,看向书畅,眼神里写满无辜。
“没怎么。”书畅说着话的时候又嗅了嗅鼻子:“就是味道不太对。”
她眼神中更加疑惑了。
“什么味道?”小刘心里突突直跳。
这家伙难道——难道那家伙的味道还能留在自己身上?
不可能啊,她都洗了好多次澡了呀。
书畅看着身旁的闺蜜,歪着头思索了几秒:“就是以前你身上的味道像春天的花朵,刚刚绽放的时候,很清冽的感觉,香香的,软软的。”
“现在嘛——虽然还是香香的软软的,但更甜了一点,像是水蜜桃的味道。”
巩丽听到这话,嘴角顿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笑容让小刘不停地躲闪,可那目光却仿佛直接穿透了她,看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