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洛京上空，被五尊顶天立地的天启图腾笼罩。
五色光柱撕裂漆黑天幕，裹着毁天灭地的魂力威压，将城池照得如同白昼。
普通百姓匍匐在地，浑身发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街巷间哭声和祈祷声混在一起，人心惶惶。
外城。
正在巡逻的一队九品绣衣卫，被突然出现的图腾打乱阵型。
刚穿上绣衣卫差服没几天的陈凡，抱着一根柱子，咬牙切齿撑住不跪。
“让老子给蛮夷图腾下跪，绝无可能！”
“难道大乾的中品仙师和术士，没有法子克制这些畜生图腾吗！”
带队的新人绣衣卫贺奔，两臂闪烁金芒，死死抓着房梁，神色痛苦。
“听说这是什么天启图腾！”
“一般的手段对付不了啊！”
“有人出手了！是仙道阴神！”
贺奔看向不远处，一道道仙道阴神划破夜空，冲向天际！
陈凡激动道：“我就知道！”
“胡虏图腾压境，怎么可能没人出手！”
王濬悬在半空，周身金芒内敛。
那柄遮天蔽日的巨大金刀，暂时收敛锋芒。
他抬眼望向骤然破空而去的青色阴神，沉声喝问：“来者何人？”
阴神周身绕着五行灵光，气势凛然，声音穿透层层威压。
“五行道李弼！”
“奉宗门师命，请斩五胡图腾！”
“好，甚好！”王濬闻言，满意地点头，眸光锐意尽显。
因为，整个洛京城，瞬间亮起数百道阴神灵光。
居高临下，能看到这些星辰般的阴神，冲向空中。
各门各派的仙道修士阴神出窍，身后跟着形态各异的护魂神祇。
他们或孤身一人，或三五结成小法阵。
从街巷、宅院、道观中拔地而起，密密麻麻。
这些阴神和神祇，如同漫天流萤，朝着空中五尊巨大图腾冲杀而去。
“大乾无量道弟子，请斩鲜卑天狼图腾！”
“大乾神霄道弟子，请斩羯赵天鹰图腾！”
“大乾五行道弟子，请斩西戎圣彘图腾！”
“大乾阴阳道弟子，请斩匈奴神鹿图腾！”
……
一道道铿锵的怒吼响彻夜空，各色灵光刺破黑暗。
素来闭门不问世事的闻香道，也有几道阴神按捺不住胸中愤懑，杀向空中的神兽图腾。
一时间，洛京上空灵光四溅，喊杀声震天。
几乎在同时。
城中太学、国子学、内外城的宅院中，响起舌灿莲花之声。
成千上万的文士们，齐声念诵《靖远诗集》中的《正气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
这首诗正气昂扬，是萧砚率军抵御倭人控尸术的时候吟诵的。
此时面对外族图腾，也能提升我方士气。
皇宫。
太极宫顶端，太康帝扶着栏杆站在高处，董猛躬身立在一旁。
看着漫天修士逆势而上，听着震荡夜空的舌灿莲花，太康帝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
“朕还以为，人心散了。
没想到危难之际，还有这么多修士愿意挺身而出。
大乾终究是人心所向。”
董猛连忙拱手，“恭喜陛下！
奴婢粗略一数，足有数百位中品仙道修士阴神出窍。
他们皆是心向大乾，不肯让五胡蛮夷在京城耀武扬威！”
太康帝微微颔首，目光紧紧盯着空中战况。
“嘶……这些，似乎不够啊……”
“那五尊，可是天启图腾啊。”
绣衣台。
靖远阁阳台，张华负手而立，眉头紧锁。
空中修士阴神围攻图腾，在他眼底映出一片片彩色光霞。
身旁的萧砚目光锐利，淡淡开口。
“这样还不行，撑不了多久。”
张华转头看他，萧砚继续说道：“这不是普通的部族图腾。
这是五胡的天命王族修炼的天命图腾。
图腾背后有巫师施法，从洛京周围源源不断吸收自然灵力。
寻常中品修士的护魂神祇，根本破不开它们的魂力壁垒。
对付这些图腾，卑职或可一试。”
张华闻言，盯着空中的战况，眼神愈发深沉。
“是时候展露你的仙道修为了。”
……
靖远侯府。
诸葛柳蘅与紫鸢并肩而立，指尖掐着术法诀要。
她们周身淡青色灵光笼罩，勉强抵御着从天而降的魂力威压。
府中阵法开启，淡白色光罩将侯府众人护在中间。
阵法隔绝了外界威压，众人丝毫未受影响，安然无恙。
萧锋站在阵法中央，看着空中耀武扬威的五尊图腾，听着府外百姓的哭喊声，气得双拳紧握。
“卑劣至极！
竟用图腾魂力压制无辜凡人，算什么英雄豪杰。
五胡这群蛮夷，当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萧潇小身子扒着阵法光罩，仰着小脸望向夜空。
精致的小眉头皱成一团，脆生生问道：“那些飞来飞去的仙长们，能打败天上的大怪物吗？”
她盯着空中看了片刻，小脑袋轻轻摇了摇，小声嘀咕。
“吖，不行。
他们打不动。”
夜空之上，近千阴神操控着法器灵器，劈砍刺击。
这些攻击尽数落在图腾身上，却只溅起零星灵光，连一道浅痕都留不下。
偶尔有护魂神祇近身，被图腾随意一扫，便踉跄后退。
阴神们怕自身受损，不敢过分贴近，只能围着图腾打转。
攻势看似猛烈，实则杀伤力有限。
诸葛柳蘅看着这一幕，语气笃定：“这些天命图腾，靠的是背后巫师施法吸收灵力。
只要根基不断，就算受了小伤，也能瞬间愈合。
除非有修士能一击重创图腾本源，打断灵力输送。
否则它们永远不会消散，咱们只能看着他们在洛京上空完成祭祀。”
萧潇攥紧小拳头，急声问道：“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咱们？”
诸葛柳蘅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眸光亮晶晶的。
“当然不会。”
客驿院内。
一众胡族使者围坐在一起，人人手里拎着酒斛。
这些人大口饮酒，欢声笑语不断。
院子正中央，是五位主使盘膝而坐，正当施法控制这些图腾。
他们享受着百姓的哭喊尖叫，把这绝望的声响当成助兴的乐曲。
一个个面露得意，嚣张至极。
“哈哈哈，中原果然无图腾。”
“这群修士的阴神和护魂神祇，看着乌泱泱的，实则不堪一击！”
“可不是嘛，他们的护魂神祇才八品巅峰，连天命图腾的边都碰不到，纯粹是上来送死！”
众人谈笑间，赤金色的西戎圣彘图腾，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咆哮。
“哼哧！”
圣彘周身金辉暴涨，脊背瞬间射出无数细密的金色小箭。
箭雨密集，朝着周围围攻的护魂神祇狂射而去。
箭矢穿透力极强，但凡被射中，一尊尊八品巅峰的护魂神祇连挣扎都做不到，瞬间崩碎成点点灵光，消散在夜空中。
连带着身后的阴神都受了反噬，身形晃荡，急速后退。
慕容霸的声音，透过图腾神光，传遍整个洛京。
“我等五国，不过是在洛京举行祭天大典。
既然大乾的仙道修士想凑个热闹，尽地主之谊，一同祭祀。
我等来者不拒！
诸位放心，我等说话算话，绝不伤你们性命。
这些图腾，只是陪诸位玩玩罢了。”
话音落下，客驿院内的五胡使者们哄堂大笑。
慕容冲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
“痛快！”
“真他娘的痛快啊！”
这些日子在洛京受的憋屈，此刻尽数宣泄出来，扬眉吐气。
“卑弥呼，你这主意不赖！”
身后的倭国女王卑弥呼大喜，连忙继续献殷勤。
石韬盘膝而坐，虽然在操纵天鹰图腾，但神色惬意。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寻常修士没用。
除非大乾有修炼神蕴道图的修士，才能修出六丈高的护魂神祇。
如此，勉强和天命图腾抗衡。”
操控天狼图腾的慕容德，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一尊神祇，根本不够。
想要抗衡五尊天命图腾，必须有五位修炼神蕴道图的修士。”
七情道的蒲生，控制着空中的神骏图腾。
“别说五位了，据我所知，整个大乾，连一个修炼神蕴道图的修士都没有。
那些绝学神蕴道图，早已失传。
他们拿什么抗衡？”
石韬微微皱眉，语气谨慎了些。
“不能说绝对没有，世间藏龙卧虎，或许有隐士高人修炼了此道。
只是人家求长生，不愿掺和中原朝廷与五胡的纷争。
躲在仙府苦修，不肯露面罢了。”
慕容冲亢奋道：“征南王多虑了。
就算有的话，今日也未必会出手。
这一局，洛京破不了。
大乾注定颜面扫地。”
他得意说完，越发志得意满。
他不经意转头，看向斜靠在门框上的拓跋清玉。
她双手抱胸，眉眼冷艳，眸中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慕容冲快步走到她身边，满脸不解。
“清玉，你怎么不高兴？
中原人没有图腾，根本拿我们没办法，只能任我们耀武扬威。
你看空中，他们的修士除了围着打转，什么都做不了。”
拓跋清玉抬眼扫了空中一眼，收回目光，语气冰冷。
“战者，未虑胜，先虑败。
前几日，几位武圣已经在张华手里吃了大亏。
今日行事，还是小心为妙，莫要轻敌。”
她始终没忘，七情仙鼎幻境之中，萧砚一念召出四道顶天立地的绝学神祇。
那毁天灭地的气势，远超寻常天命图腾。
此人修炼的，绝非普通道图。
只是他的秘密藏得太深，无人知晓底细。
萧砚掌握着拓跋氏的元凤图腾隐秘，拓跋清玉可不敢随意泄露萧砚的秘密。
萧砚会不会在今日出手，会不会暴露底牌，她猜不透。
如果萧砚出手，她不觉得这局稳赢。
神霄观上空。
圣女碧珠与宋一凌空而立，身后跟着大批神霄道弟子。
他们个个神色凝重，盯着空中战况。
碧珠容颜清丽，气质清冷。
眼看着麾下弟子一次次进攻无果，反而损耗不少魂力，当即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
所有弟子，若是三击之内破不开图腾防御，立刻撤回！
不许恋战，不得徒耗魂力，白白损伤自身根基！”
身旁一名弟子领命，立刻化作一道灵光，前去传令。
宋一看着空中不断崩碎的护魂神祇，忧心忡忡。
“圣女师妹，看来大乾各门各派的修士，都拿天命图腾没办法。
进攻再多，也是无用功。”
碧珠轻叹一声，语气带着无奈。
“本座是四品，若是拼尽全身魂力，未必不能毁掉一尊图腾。
可那没用，图腾背后有巫师续力。
只要没重创本源，转眼就能复原。
想要彻底打散它们，必须有极致的魂力冲击。
唯有传说中的绝学神蕴神祇，才能做到这一点。”
说到绝学神蕴，碧珠的语气不自觉低沉下来。
这是她的心病。
她想要突破三品仙道，宗门规矩严苛，必须找到一位修炼神蕴道图的道侣。
此人要通过宗门重重考察，两人才能成为道侣，如此方可进阶。
可她寻遍大乾，连一位这样的修士都找不到。
如今看着空中战局，更是满心怅然。
宋一闻言，也只能叹气。
“这么看来，朝廷和各门各派都没辙了。
除非超凡强者出手，强行毁掉这些图腾。
否则根本无解。”
……
夜空之上，阴神与天命图腾的厮杀愈发惨烈。
灵光碰撞声、嘶吼声、崩碎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大批无量道弟子操控青色护魂神祇，持剑直刺鲜卑天狼图腾眉心！
剑刃撞上图腾体表的蓝光壁垒，瞬间崩出缺口。
不等神祇再发力，天狼图腾猛地甩动头颅，一口獠牙咬出。
“嗷！”
护魂神祇当场被撕成两半，阴神惨叫一声，急速后撤。
这些阴神嘴角溢出灵光，不敢再上前。
王濬喝道：“此非战阵厮杀，没有必要拼命。”
“如若不敌，退下便是！”
大批无量道弟子闻言，不再硬拼，退出战场。
慕容霸的声音，带着淡淡笑意，在空中传开。
“大乾的大将军，要以超凡之力，破天命图腾？”
“以大欺小，丢人现眼啊。”
王濬嘿嘿直笑，丝毫不被对方激怒。
“去你妈的以大欺小！”
“你们都打上门来了，老子劈了你们又如何！”
“老子要是讲那些破规矩，早死在妖域了！”
他目光如电，紧紧盯着战场。
如果真的顶不住，他就要出手了。
神霄道数名弟子结成雷阵，雷光劈砍在羯赵天鹰图腾羽翼上，只留下几道浅痕。
天鹰图腾振翅一挥，赤色狂风席卷而出，
阵形瞬间被破，几名阴神被狂风卷飞。
阴阳道、五行道的修士轮番进攻，或施术法，或挥灵器，可每一次攻击都被图腾轻易化解。
一尊又一尊八品巅峰护魂神祇，在吼叫中崩碎。
阴神们渐渐不敌，剩下的人只能缩在外围。
他们一边怒骂五胡蛮夷，一边小心翼翼周旋，根本不敢再近身。
战局彻底一边倒。
大乾修士尽显颓势，毫无还手之力。
刘耀的声音，远远传来：“如此看来，五胡图腾，远胜中原仙道，呵呵。”
这句话，顿时引来无数修士怒骂回击。
皇宫兰林殿。
琅琊王妃诸葛倩柔刚刚抵达。
她身着华贵云锦长裙，裙摆绣着暗金缠枝莲纹。
发髻高挽，插着赤金凤凰步摇，容颜艳丽雍容，身段曼妙。
她本是来看望姐姐诸葛婉，刚坐下没多久。
诸葛婉才把田守机不肯交出武侯兵法，太康帝气急败坏的事情说完，窗外便亮起五色神光。
五尊图腾升空，魂力威压瞬间笼罩宫殿。
诸葛婉走到窗边，仰头望着空中面目狰狞的圣彘图腾，喃喃开口。
“倩柔，你是超凡境界，碍于规矩不便出手。
可我不能看着这群蛮夷胡虏，在大乾皇宫头顶耀武扬威。
今日我必须出一份力，护住洛京百姓。”
诸葛倩柔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姐姐的手腕。
她甜腻的声音，此刻听起来不容置疑。
“姐姐不许去！
你虽然是四品修士，但是护魂神祇也只八品巅峰，和外面那些修士没区别。
一般的护魂神祇，修炼到八品巅峰就无法再精进。
就算你拼尽魂力，施展出最强道术，也伤不到天命图腾。”
她顿了顿，放缓语气，认真解释。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
天命图腾霸道异常，灵力源源不绝。
中原能对付它们的中品手段，唯有仙道绝学神祇。
除此之外，任何道术和普通神祇，都破不了它的本源。”
诸葛婉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我何尝不知，若是有五尊绝学神祇，自然能打碎这些图腾。
可大乾根本没有，如今出世的道门弟子，没人修炼绝学神蕴。
难道……就只能任由他们嚣张？”
诸葛倩柔死死拉着她不肯松手，红唇微翘，语气执拗。
“我不管大乾颜面如何，我只管你。
你是后宫妃嫔，本就不该掺和这种厮杀。
大乾威严扫地，自有张华、神女他们想办法。
自有能人挺身而出，何须你冒险？
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
诸葛婉看着妹妹执拗的模样，无奈摇头。
“都这么大了，还是这般使小性子。”
浑天台上。
雷焕、羊素容、葛洪等郭濮亲传弟子，带着几十名骨干术士站在台边，望着空中战局。
丹阳公主一身火红宫裙，瞪大了一双桃花眸。
她紧紧盯着夜空，小手攥着裙摆，时不时急声喊着。
“刺它！
刺它的要害！
哎呀，好不容易刺开口子了，怎么又愈合了！
五胡这群人太耍赖了，背地里偷偷输灵力，不要脸！”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大师兄雷焕，急声问道：“大师兄，快想想办法啊。
再这样下去，要撑不住了！”
雷焕一身白衣，气质孤傲，抬手抚了抚衣袖，淡淡开口。。
“术之巅，傲世间，有我雷焕便有天。”
“若论术道，神州之内，老师之下，我为第一！”
他斜眼看了一眼青莲般静静伫立的神女师妹。
见对方只是轻轻挑眉，没有嫌他烦躁将他发配的动作。
神女师妹情绪竟然不差……继续道：“这是巫术对仙道的挑战，不是术法对决。”
“我无能为力，插手不得。”
丹阳公主转头看向二师兄裴宿、三师兄金液生、四师兄葛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