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天台。
裴宿、金液生、葛鸿三位术士,看着空中的萧砚,又看向身侧的香火神女。
他们纷纷感慨,语气满是佩服。
“还是神女师妹识人有术,眼光独到。
早早便发掘出萧砚这样的绝世天才。
换做旁人,根本看不出他的底蕴。”
香火神女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坦然接受众人的夸赞。
丹阳公主见状,上前一步拉住神女的衣袖,声音拔高了几分。
“才不是师姐先发现的!
萧国尉分明是本宫先看中的!
师姐发现他之后,可曾带回洛京悉心培养?
可曾为他铺路搭桥?”
嘴上争得理直气壮,可丹阳公主心底也清楚,神女可帮过萧砚不少。
而且,应该还有很多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初次相遇,神女便赠予萧砚香火神蕴,恢复损伤的神魂。
后来萧砚推演妖乱时间,神女更是亲自登门指点。
再后来,她将墨锋长刀、贯虹弓箭两样灵兵相送。
萧砚踏入洛京后,神女私下帮他开窍入六品。
然后,又悄悄赠予召唤信符、五行仙法。
这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助力,让萧砚实力大涨。
只是神女性子低调,从不对外宣扬罢了。
丹阳公主嘟囔了几句,见没人附和,也只能悻悻作罢。
客驿院内。
一片死寂,气氛压抑到极致。
使者们个个灰头土脸,垂头丧气。
此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
他们如同斗败的公鸡,瘫坐在院中石凳上。
偶尔有人按捺不住心底的怨毒,压低声音咒骂萧砚。
他们不停地放狠话,声称回国后要将萧砚列为五胡公敌,全国通缉。
要让萧砚这辈子都不敢踏入北境一步。
慕容冲躲在人群角落,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暗自盘算着。
“萧砚成了真正的五胡公敌,树敌无数。”
“日后想要对付他,有的是机会!”
“或许根本不用本侯动手,坐收渔利即可。”
拓跋清玉立在窗边,抬眼望着空中身姿挺拔的萧砚。
一对秀眉微蹙,心思愈发复杂。
萧砚这人,太神奇了。
从扬州无名之辈,到如今九州中品修炼者中最耀眼的存在。
一人覆灭五胡天启图腾,这份功绩足以名扬四海。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而已。
在这一代,萧砚无异是最耀眼的天骄啊!
太极殿前。
诸王陆续离场,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太子面色激昂,为萧砚立下大功倍感振奋。
成都王眼神复杂,既佩服萧砚的本事,又忌惮他日渐高涨的威望。
皇太孙脸色阴沉,眼底满是不安。
他觉得萧砚功高震主,日后必成皇室隐患。
“假以时日,萧砚未必不能是第二个张华。”
“而且,神女和张华对他更是颇为看重。”
其余诸王要么沉默不语,要么低声议论。
无人真正开怀,各有盘算。
兰林殿内。
灯火柔和,诸葛婉立在窗前。
她望着高空萧砚的身影,神色古怪,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诸葛倩柔。
“倩柔,你与萧砚,很是相熟?”
诸葛倩柔猛地回过神,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不过灯光下,诸葛婉倒是没有看清。
诸葛倩柔眼神微微闪躲,声音轻了几分。
“他是从扬州崛起的,还是柳蘅的情郎。
嬄嬄早年曾帮过他,我自然知晓一些底细。
要说熟悉……也算有几分交情吧。”
诸葛婉何等聪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缓缓开口,拖长了语调。
“哦,这样啊……”
她清楚察觉到,诸葛倩柔对萧砚,藏着别样的情愫。
绝非普通交情那般简单。
妹妹心高气傲,和琅琊王的魂印有名无实,诸葛婉当然是知道的。
但是,陛下对倩柔,显然是另有安排的。
夜色沉沉,诸葛婉的心绪也愈发复杂起来。
京城内外,彻底陷入狂欢。
百姓们疯狂欢呼,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响彻大街小巷,经久不息。
男女老少涌上街头,仰头望着空中的萧砚。
他们挥舞着手臂,脸上满是激动与崇敬。
此前被五胡图腾压制的憋屈与恐惧,尽数消散。
守城禁军、绣衣台武夫们也聚在一起,意犹未尽地谈论着方才的惊天一战。
他们一个个神色亢奋,仿佛这一战自己亲身参与了一般。
“这一战打得太痛快了!”
“扬我大乾国威,萧君侯真乃神人!”
“一人灭五胡图腾,萧君侯这是要名留青史啊!”
内外城的文士们,纷纷聚集在酒肆学馆。
这些人围坐在一起,反复品评萧砚留下的四句诗。
字字斟酌,赞不绝口。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但使边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献捷见天子,论功俘可汗。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四句诗分别点出西戎楼兰宫、羯赵可汗宫、狄族神骏图腾、鲜卑天狼图腾。
至于“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则是前汉陈汤名句,并非萧砚首创。
虽然同样震人心魄,但不少人还是高呼遗憾。
以萧君侯的文采,也许可以再出一首传世名篇。
众人一边诵读,一边试图补齐诗文全篇,议论声热烈。
“萧君侯这四句诗,句句对应北境四国图腾与核心衙门。”
“虽然浅白易懂,却气势如虹,势不可挡!”
“没有华丽辞藻,却字字藏锋,热血澎湃!”
“在我看来,远胜那些酸腐辞赋,这才是真正的家国诗文!”
“萧君侯文武双全,有他在,我大乾何惧五胡挑衅!”
靖远侯府。
府中一片欢腾,全家上下喜气洋洋。
萧潇兴奋得上蹿下跳,一跃跳上苍宝的后背。
她骑着猫熊在庭院里来回窜了好几圈,小脸红扑扑的,扯着嗓子高喊。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杀!杀!杀!”
苍宝也跟着嗷嗷叫唤,摇头摆尾,满是兴奋。
萧锋、叶三娘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欣慰。
紫鸢松了一口气,眉眼舒展,担忧尽数散去。
神霄观内。
碧珠圣女缓缓落回地面,仰头望着空中的萧砚,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
她心底激荡难平,久久无法平静。
清冷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动容。
宋一款款走上前,嘴角勾起一抹打趣的笑意。
“圣女师妹,真是恭喜你了。
萧郎有这般惊世本事,不负你的期望。
我也想不到,萧郎竟然修炼了绝学神蕴。”
碧珠瞬间回过神,嗔怪的瞪了宋一一眼。
“宋师姐,我的事情你不许告诉萧砚。
今日之事,我自有主张。”
宋一笑着点头,不再多问。
金墉殿上空。
刘耀看着尽碎的图腾,脸色难看至极。
他不耐烦地甩了甩衣袖,语气敷衍又恼怒。
“小气的大乾,连个仪式都不让办。
本王懒得在此耗着,回去睡觉!”
话音刚落,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骤然从高空传来。
声音清晰传遍京城,大街小巷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刘耀留步!”
刘耀猛地转身,循声望去。
只见张华阳神凌空而立,左侧站着白发白须的王濬,右侧立着身姿挺拔的萧砚。
三人并肩,直落在金墉殿正前方,直面五位胡族武圣。
刘耀斜睨着张华,语气慵懒。
“张华,你又想干什么,没完没了了?”
不远处的浑天台上,丹阳公主一脸诧异。
她连忙拉住香火神女的衣袖,急切追问。
“师姐师姐,张公为何还要找北境武圣?
萧国尉已经大胜,他到底要做什么?”
香火神女摇摇头,眼底满是好奇。
“我也不知。
按理说,萧砚已然扳回一城。
就算明日会盟大比惜败,也无法大挫大乾锐气。
张公此举,实在费解。”
金墉殿前,张华目光平静,扫过五位胡族武圣。
“诸位别急。”他语气淡淡,却掷地有声。
“萧砚的实力,你们方才都亲眼所见。
本座认为,他一人,便可敌你五胡所有天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王濬抚了抚白胡须,斜眼看了看身旁的萧砚,悄悄挑了挑眉,暗自传音。
“小子,你确实厉害。
可张华这话,说得太大了,未免夸张。”
萧砚自己也微微蹙眉,略感诧异。
他不懂张华这般说的用意,只能静观其变。
慕容霸、石韬等人闻言,脸上露出戏谑之色。
他们纷纷嗤笑,语含嘲讽。
“张华,你莫不是疯了?
萧砚再强,也只是五品中境。
他仙道绝学神祇强于常人,的确不假。
但是,说他一人可抵五胡天骄,简直吹破牛皮!”
张华神色不变,依旧平静,继续开口。
“明日,便是会盟大比。
所谓五胡会九王,本就是北境五国与我大乾天骄的争斗。
本座的意思是,这场大比,不用大乾诸王出手。
萧砚一人,便可赢下全场。”
此话如同石破天惊,瞬间让全场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半天反应不过来。
连萧砚自己都微微发怔,心底暗道:一人赢下会盟大比?
两场武斗、一场大赋、一场兵法、一场辩经。
五项比试轮番上阵,谈何容易。
张公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萧砚心底清楚,武斗若是遇上石韬这般准宗师强者,他拼尽浑身解数也绝非对手。
若是对上金豪、金铎,尚有胜算。
文斗方面,他从未展露大赋实力,旁人都以为他不通此道。
但是真要比的话,他未必拿不出辞藻华丽的赋文。
之前不拿出来,是因为太过晦涩的赋文,不利于传播。
而且他的另一世,能流传最广的,都是直抒胸臆的诗词。
所以,真比大赋,而且还是《神女赋》,萧砚有把握赢。
但是,他对兵法、辩经只是一知半解。
对上呼延勒、无痴这般高手,没有必胜把握。
只能随机应变了。
浑天台上,丹阳公主满脸错愕。
“张公有些强人所难了吧……
萧国尉一人要对付五个人,既要文斗又要武斗,还要辩经。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怎么算胜算都不大!”
雷焕看着焦急的师妹,缓缓开口。
“师妹,张华这是在帮萧砚扬名。
他心思深沉,弯弯绕绕极多,既然敢这么说,心里必然有把握。
他这人,绝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张华和雷焕,可是微末时期就结交的好友。
为表示情谊,雷焕还将儿子取名雷华。
洛京百姓听到这话,也全都惊呆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担忧与不解。
“萧君侯一人赢下大比?”
“这也太难了,五项比试轮番上阵,铁打的人也撑不住啊!”
“就算是神仙也难啊!”
皇宫之中,刚要散去的诸王纷纷驻足,脸色难看。
有不少人,按捺不住怒火,厉声质问。
“张华太放肆了!”
“会盟大比关乎国威,岂能如此儿戏?”
“萧砚一人怎么可能赢?”
“我们诸王加上幕僚部曲,都没有必胜把握,他凭什么?”
“他懂兵法吗?懂佛法吗?这般胡闹,若是输了,丢的是整个大乾的脸面!”
太原王作为张华的学生,连忙站出来安抚众人。
“诸位莫急,恩师此举,想必是想以萧砚试探五胡的真实实力。”
空中的太康帝,脸色阴沉沉的。
他心底暗骂张华愈发放肆。
这般无理的要求,五胡定然不会答应,反倒会落人口实。
绣衣台内,身着各色绣衣的使者们,也都被张华的提议惊呆了。
觉得此事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慕容霸仰头大笑,笑声刺耳。
“张华,你当我们是三岁孩童?
想用萧砚试探我们实力,简直是白费力气!
我们要镇压的是你们大乾九王,不是一个小小的萧砚。
想引我们上当,绝无可能!”
张华神色如常,没有半分慌乱。
突然他右手微抬,袖间骤然飞出一道耀眼白光。
太阿神兵凌空现世,周身灵光璀璨,凛凛生辉。
长剑稳稳悬在张华三人与五位北境武圣之间,威压四散,震慑四野。
五位武圣的目光,瞬间被神兵吸引。
他们死死盯着太阿神兵,呼吸都变得急促。
冀州妖域夔牛妖王的镇穹鼓出世前,太阿神兵乃是九州唯一的一品神兵。
一品神兵,威力无穷。
无论哪位一品武圣拿到,实力都能暴涨。
这是所有武圣梦寐以求的至宝。
石虎虽然身受重创,可此刻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渴望。
他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张华,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华语气笃定,神色沉稳:“萧砚一人,与你五胡天骄比试。
若是他输了,这太阿神兵,便归你五胡五圣所有。
至于你们谁来持有,可自行商议。”
这话一出,整个洛京城彻底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慕容霸、刘耀、石虎等人,面面相觑。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知所措。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们一时难以反应。
慕容霸率先回过神,急切追问:“张华,你不是开玩笑?
我们五胡天骄,只要在大比中赢了萧砚,就能得到这一品神兵?”
刘耀也跟着开口:“张华,牛皮可不是这么吹的。
一品神兵何等珍贵,你当真舍得?”
石虎更是语气急切,满是期待。
“张华,你素来有君子之称,从不说假话。
这话应该不是骗人的吧?”
王濬愣愣看着张华,压低声音传音。
“老小子,你赌得太大了!
这可是一品神兵,关乎天下局势。
若是输了,大乾局势都要被动摇!”
张华淡然传音回应:“放心便是。
就算这神兵落入巫祖神殿,本座也有把握将它拿回。”
巫祖神殿,是五胡巫师共同供奉的神秘神殿,比妖域还要隐秘。
张华这番笃定的话,瞬间镇住了王濬。
这老小子的实力,这么强了吗!
王濬斜眼看向萧砚,只见萧砚神色凝重。
他再次传音给张华:“你这么做,萧砚的压力会极大。”
张华含笑回音:“年轻人嘛,适当承担压力是好事。
有了压力,方能快速成长。”
浑天台上,雷焕拍了拍脑袋。
“张华是认真的,赌得实在太大了。”
兰陵殿前,诸葛婉满脸惊讶。
“这可行吗?若是输了,损失的可是一品神兵。”
诸葛倩柔眸光慌乱:“行不行啊……”
萧砚哪懂什么佛法。
与他相伴的那一世,只听他提过兵法,也见过他带兵打仗。
可佛法……他从未提及。
还有,若是武斗遇上四品顶尖高手,他怎么抵挡?
五胡客驿,使者们面面相觑,满脸震惊。
“张华在搞什么?
竟然真的拿一品神兵做赌?”
一向沉默的拓跋清玉,也不禁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吧。
萧砚再强,也不可能一人赢下五项比试,太过夸张了。”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空中的萧砚突然开口。
他声音清朗,直面张华:“明公。”
张华淡淡转头,看向萧砚,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你不敢?”
萧砚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属下并非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