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本就眉眼深邃、鼻峰英挺，在风雪中好似又美出了一个新的台阶。
那些飘零的雪落在他墨一般的长发上，连发梢都荡漾出好看的颜色。
无需任何修饰，更无需任何华美的辞藻，男人只是站在那，风雪都好似更鲜活生动了几分。
“侯爷。”
慕容璃月虽然惊叹，却也没好多看，朝男人盈盈一礼后便让开了道路。
“慕容教主不必客气。”
剑雨华也没太客气，随手关门的同时瞥见慕容璃月带来的那一笼吃食，很快道。
“这是街上买的？这么冷的天还有人出摊不成？”
“自然也是有的，耶律说隔壁巷弄就有个卖胡辣汤的老人家，每日起的都很早，不过今日却没开门，璃月便自己蒸了些粗粮，条件简陋，还望侯爷和洛道首见谅。”
“哪里，我又不是挑剔的人，有的吃就不错了，看鸾儿和洛道首吃不吃得惯吧，不喜欢的话我跑远点打包些东西回来也行，反正时间还早。”
剑雨华说着，便随手从桌上屉笼里抓了个还热乎的窝头啃了口，发现口感确实有些生涩，但也没浪费，而是拿在手里小口啃了起来。
洛璃在慕容璃月进屋的时候便结束了打坐，见男人说到自己，她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迎着两个人的视线摇了摇头。
剑雨华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啃完馒头搓搓手就拿出了带来的裘衣，披着洛璃身上后顺势便把手指搭在了她的手腕上，就这么替她把起脉来。
裘衣的材质剑雨华也不知道，可能是兔皮也可能是貂皮，一面是细腻柔顺的皮草，另一名则是白灰质地，穿在身上颇为保暖。
洛璃确实觉得有些冷了，见男人给她带了衣裳，并未多说什么，看了一眼后就任由他捏着自己的手腕把脉了。
“这是给鸾儿带的，不知道洛道首穿着合不合身，不行的话咱们到府城再买两件，现在打道回府也可以，毕竟洛道首身上这事着实不算小，我也摸不清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说这话的时候剑雨华自己都有些匪夷所思。
他虽然没学过什么医术，但如今境界堪称通仙，按理来说洛璃身子要有什么毛病他就是判断不了病灶也能察觉异样才对。
可他昨天就已经摸着人家的小手摸了老半天了，体内气劲都快在洛璃体内杀了个七进七出了，却愣是半点毛病都查不出来。
好像昨天的变故根本就是洛璃自己装的一样。
可剑雨华看着她那双有些冷淡的眼眸，又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
洛璃似乎也看出了男人眼里的犹疑，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
“洛璃敢以性命起誓，龙虎山绝计不知此事何为，这应当是贫道自身的劫数。”
“佛门有魔障的说法，道家也有心魔一说，可无论是什么，洛璃都不会再给侯爷和慕容教主添麻烦。”
“慕容教主既已联络好了去往燕京的行程，便趁早出发吧。”
洛璃说到这，顿了顿，又道。
“洛璃深知己身罪责，燕王之事我龙虎山责无旁贷，洛璃先前所作所为也有辱道庭门楣，洛璃如今已不敢再奢求什么，只求侯爷能为我龙虎山留下一线香火，莫让龙虎山断在洛璃手中，如此洛璃虽万死仍不辞矣。”
剑雨华看着这位龙虎山道首的眼眸，突然觉得她其实也是个很不错的人。
般若寺的那些僧人骂她贪生怕死，说她辱没了道庭门楣，可一个人想活着又有什么错呢？
如果是剑雨华面对那样的选择，他也会做出和洛璃一样的选择。
这就像一个吃饱了撑得的人不该批评一个快要饿死了的乞儿偷吃东西一般。
都到那时候了还不偷等着干嘛，不偷我就死了，那要再高尚的品德又有什么用？
而且洛璃其实已经够好了，她若真的一心只有心中的大道，根本连山都不会下。
可她不仅下了，还一路从燕州跋涉到了天南，她人生第一次下山就几乎横跨了大半个中原，到了天南甚至还主动寻了靖远王苏天琅的臂助。
她只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做了那样看着让人不耻的选择。
所以剑雨华也没有要求她什么，只是让她跟着来到北境，看这一行有没有将功折罪的机会。
但命运好像就是不怎么眷顾这位年轻的龙虎山道首，她还没到那座燕京，便因这么一场忽如其来的意外把赎罪的机会也失去了，甚至险些自刎归天。
还能要求她做的多好呢？
这其实只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下山啊，在她的师父死后，她在那座龙虎山上也没几个能说话的人了。
龙虎山上的那些道人们称赞她是龙虎山三百年不遇的红尘仙，将她推至道首的位置，可那只是因为她的修为足够高深，境界超越了许多人而已。
在刨除这些后，她就只是洛璃了。
这么多年来甚至没人问过她为什么看谁都是那般冷淡，也没人关系她为什么要修道。
是因为山上那座荒坟下微微摇曳的那根狗尾巴草，还是某个无可名状的存在在她出生的那一刻便绑架了她的人生。
洛璃也不知道。
但她是清楚的知道这些东西的，她从来都不傻，只是不会与旁人说罢了。
她现在表面还是没什么情绪，但看着男人的眼眸，心里其实也在想这位年轻的侯爷会怎么对待她。
是会直接杀了她一了百了，还是会再给她一次机会？
洛璃觉得前者的可能性很小，对方大概率还会给她一次机会，哪怕她身上可能藏着无可名状的魔鬼。
一想到这，洛璃心底就突然涌现出了一些难言的情绪，像是兴奋、像是感激、又像是得到了渴望得到的认可。
但这些情绪都不对，都不那么贴切。
洛璃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男人，可她心底却早已跳荡了起来，就像一只飞舞起来的小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些什么。
她只是有些想知道男人的态度，想从他口中听到一些话。
某一瞬间，洛璃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她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可那都是她装出来的，她心底早就像小鸟一样跳荡起来了。
就像一只毒蛛编好了自己的蛛网，在等着有人掉进她卑鄙的陷阱一般。
她怎么会这么卑鄙？
洛璃一时间甚至有些惶恐，仿佛在近在咫尺的耳畔听到了魔鬼的嘲弄。
可仔细听去，她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洛璃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用力的想咬住自己的舌尖，可男人的手也在同一时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动作轻柔的拍了拍她，像是在安慰。
洛璃已经在心底咬住了自己的舌尖，但在面上，她却意不由衷的看了男人一眼，眼眸还是那么冷漠，却故意藏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委屈。
那委屈那么淡那么轻，就像是拼了命想藏起来不让人发现，却又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的、发自心底的情感。
可只有洛璃知道那是假的！
但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恶魔一般的东西操纵着她的身体，在男人诧异的目光中偷偷蹭了蹭他的掌心。
那么的狡猾那么的一触即逝，就像一只狡黠之至的小猫。
他落入祂的陷阱了！
洛璃几乎要惊呼出来，可她嘴唇嗫喏，最终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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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抱歉，刚写完，没来得及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