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夜色下。
嗤——
一道生涩却带着决绝狠意的刀光,猛地撕裂了临安城北一处小院里湿热黏稠的空气。
破败的小院里,没有风,闷热得像是一口扣死的蒸笼。
石玉赤着上身,背上敷了药的鞭痕还在渗着血水。汗水糊住了他的眼睛,顺着下巴滴落在干裂的泥地上,但他握刀的手却没有一丝颤抖。
刀,只是府衙里发下来的、刃口都已经有些翻卷的制式铁刀。
但在他的脑海中,却仿佛有一尊神明,正在九天之上为他演练着这门刀法。
风雪十三刀!
“风无形,不滞于物;雪无根,聚散由心。刀不在重,在绝。”
石玉在心里默念着那本泛黄小册子上的批注。
每一次挥刀,都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沈风留下的那些随笔,根本不是什么死板的招式图谱,而是直接从武道至理的高度,对他过去这些年犹如井底之蛙般的武学认知,进行了一场彻底的降维打击!
只练了不到三个时辰,石玉便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堵塞了整整五年的郁结经脉,竟然伴随着挥刀的韵律,开始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真切切的松动!
那种力量在肌肉和骨血里生根发芽的触感,让他浑身发烫。
“最多一个月……不,十多天!”
石玉收刀入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他有绝对的信心,自己必定能劈开那道武师境的门槛!
到那时,他就可以去江州,去当一名惩奸除恶、一展抱负的无常卫!
可是……
石玉突然转过头,看向小院外那片被黑暗吞没的临安水乡。
他等得起半个月,那些被掳走的姑娘等得起吗?
拍花子的贼人都是畜生,落在他们手里,每多过一个晚上,就是多下一层地狱。
这案子虽然沈大人接了,但沈大人毕竟是江州来的过江龙。临安城犄角旮旯里的耗子洞有多深、有多臭,外来的人怎么可能摸得清?
“大人给了我重生的命,给了我绝世的刀谱……”
“要是只知道躲在家里练功,拿什么去报恩?拿什么做进无常司的投名状?”
石玉摸了摸背上的鞭伤,疼得一咧嘴,脑子却异常清醒。
这半个月来,为了迎接九黎使团,临安城四门紧闭,街面上的巡逻比平时严了十倍。那帮拍花子的手里捏着八个大活人,吃喝拉撒不说,若是想把人偷偷运出城去卖掉,走旱路绝对插翅难飞。
唯一的漏洞,在水里。
临安城宵禁后,内河水门会降下铁闸。能在半夜畅通无阻的,除了巡河的官船,便只有给城内收夜香的秽船和运冰船。
而明天,九黎使团就要正式入城了。
到那时,整个内城就会被轮转王的黑甲卫全盘接管,实行最严苛的军管戒严,街面上十步一岗。
那帮人贩子如果想要给肉票送饭、送药,或者干脆想趁乱把人偷运出城卖掉,明天之后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是这城里吃百家饭长大的野狗。找下水道里的脏东西,野狗比过江龙管用。”
石玉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皂衣,将卷刃的铁刀死死绑在腰间。
推开院门,像一条熟悉的游鱼,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临安城的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