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殿内的丝竹声愈发靡靡。
空气中,极品佳酿的甜腻与冰鼎散发的丝丝寒气交织在一起,熏得那些达官显贵骨头都要酥软了。
沈风站在阴影中,视线极其自然地掠过九黎使团的席位。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前几日在城北老槐客栈门前,那个被他用气场压断了战马双腿、吐血重伤的九黎先锋卫,此刻正站在一名身材极其高大的九黎武将身后。
那名九黎武将并未着甲,只穿着一件极其粗糙的无袖兽皮,裸露的双臂上肌肉虬结如铁,隐隐流转着一层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气血。
那名曾吃过大亏的先锋卫,正压低着身子给那名兽皮武将斟酒,然后凑在那兽皮武将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同时,目光时不时怨毒地越过大殿,盯了过来。
兽皮武将顺着他的目光,冷冷地瞥了沈风一眼。
那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其嗜血的残忍,却也带着一丝野兽般敏锐的忌惮。显然,那名先锋卫已经将沈风深不可测的修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九黎人崇尚暴力,却不蠢。
这兽皮武将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随后一把推开身前的酒案,如同一头直立的巨熊般站了起来。
啃得精光的硕大羊腿骨,被他随意地扔在了光洁如镜的白玉地砖上,砸出一滩刺眼的油污。
沉闷的撞击声,瞬间打断了靡靡的管弦之音。
那些舞女毕竟是王府豢养,见惯了大场面。
即便突发变故,她们也没有发出半声惊呼,而是极其默契地停下舞步,如风拂细柳般齐齐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玉砖,连呼吸都敛到了极致。
直到主位上的轮转王极其随意地挥了挥两根手指,她们才如同退潮的哑水一般,毫无声息地膝行退出了大殿。
“软绵绵的靡靡之音,孱弱下贱的女人……这就是你们幽冥王朝的宴席?简直是对我九黎勇士的侮辱,无趣至极!”
那九黎武将操着生硬的中原话,声音大得像是在咆哮。
“前几日,我麾下的先锋武士在城北,领教了江州无常司阁下的好手段!确实狠辣!我身为九黎大将,本该立刻替武士们讨要一个说法!”
他目光阴狠地瞥了沈风一眼,随后话锋突然一转,竟然望向了左天枢所在的方向。
“但源大人教导过,我九黎王庭最重尊卑礼法!今日这王府,越州才是主!哪有越过主家,先斩客人的道理?”
“所以,我倒想先看一看……这越州本地的无常司,是不是也像江州的那位阁下一样,还保留着武者的血性!还是说……你们这群穿着官服的武士,早就被这江南的软风香雨抽干了骨血,变成了一群只会躲在王爷府里看女人扭腰的病犬?!”
“我,九黎王庭大将,拓跋狂!请越州无常司的诸位阁下……赐教!”
此番话出,大殿内,针落可闻。
沈风看着这一幕,心头冷笑。
好一招指桑骂槐、柿子专挑软的捏!
那拓跋狂知道自己是块硬骨头,不敢贸然上来拼命,便找了个“客人主人”的狗屁借口,把矛头对准了看起来就好欺负的越州无常司!
只要今天把越州无常司的人踩在脚底下,就等于把“无常司”的尊严踩在了地上!
他不仅替手下找回了场子,还兵不血刃地羞辱了大帝亲军!
越州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外邦蛮子竟然敢在王府的宴席上公然撒野。
可如今这个节骨眼儿,谁又愿意得罪九黎王庭的使团呢?
欧阳震端着酒杯,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仿佛这只是年轻小辈们的一场无伤大雅的玩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