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抬起头,对上周曜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时,仿佛承载着一方大千世界统御万灵生死的沉重威压向他落下。
在这股威压面前,玄峥子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栗,一切谎言都无所遁形,根本不敢有半点弄虚作假的心思。
“是…是!”
他颤抖着声音,硬着头皮承认了下来。
“哼。”
周曜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玄峥子耳边炸响:
“修道先修心。如果只是为了谋求缘法而收做徒弟,倒也无可厚非。
毕竟大道争锋,各凭本事。若是你能悉心培养其他人,善始善终,这桩因果倒也能成全一段佳话。”
“可是,你在意识到他们身上并无你所追求的缘法之后,便恼羞成怒,甚至想着随便找个理由将他们逐出师门,弃之如敝履。”
周曜踏前一步,语气骤然严厉:
“这就是玉虚宫教给你的传承?这就是你在玉虚宫数万载岁月里参悟出的大道?简直是丢尽了大天尊的脸面!”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之重,哪怕玄峥子是积年真仙,也扛不住。
玉虚宫虽然地位超然,但在三界之中最讲究规矩和体面。
对于门人弟子的管束也极为严苛,尤其是这种利用弟子谋私利、事后又始乱终弃的丑事,一旦被摆在明面上来,玄峥子不仅名声扫地,更是必定会受到极为严厉的责罚。
“太师祖息怒!太师祖饶命啊!”
玄峥子吓得魂飞魄散,疯狂磕头,连地面的金砖都被磕出了裂纹:
“弟子知错了!弟子只是一时糊涂,被贪念蒙蔽了心智,甚至可能是一时被域外天魔侵蚀了心神,才做出这等糊涂事,弟子绝无此心啊!”
周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完全不予理会。
既然已经被强行塞了这个十二金仙之首的名头,接下了这桩沉甸甸的玉虚因果,那他周曜自然不会客气。
这名头既然能压人,那就得拿来用。一旦神话回响结束,这权力就过期作废。
更何况,这玉虚因果如此纠缠自己,日后肯定少不了各种麻烦事,现在不趁机先享受一阵特权立立威,那岂不是亏大了?
他目光扫过一旁还有些发愣的法阎等人,淡淡开口下令:
“法阎等人,虽资质尚浅,但既然入了门墙,便是我玉虚门人。
今日起,保留其外殿弟子身份,并根据其各自表现和资质,酌情开放藏经阁,传授玉虚一脉的正统神通法门。”
听到这话,法阎等人瞬间狂喜。
这简直是地狱到天堂的反转啊!不仅不用被逐出师门,反而还能因祸得福,得到真正的玉虚传承。
众人纷纷激动地跪倒在地,向着周曜行大礼:“多谢祖师!”
周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随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玄峥子身上,声音变得淡然却不容置疑:
“至于你心术不正,贪念太重,有辱门风。”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地判决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去十八层地狱,领受炼魂之刑,洗礼百年。
何时洗去了这一身贪念,何时再回昆仑山。”
“什么?”
玄峥子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十八层地狱,那可是连真仙都谈之色变的恐怖之地!
他下意识地想要辩解:
“太师祖…我玉虚宫乃是清静道统,与那幽冥地府并无隶属关系。
若是弟子犯错,理应在麒麟崖面壁思过,或者去雷部受罚。
这入十八层地狱之事,恐怕不合规矩……”
“规矩?”
周曜瞥了他一眼,眼神幽深:
“我说的话,便是现在的规矩。
我已下令,那边自然会有人接收,你只管去领罚便是。”
他语气笃定,仿佛那幽冥地府就是他家开的一样。
事实上,也确实差不多。
听到这话,玄峥子身躯一颤。
他看着周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位新上任的太师祖,恐怕真的有通天的手段,甚至能影响到幽冥地府。
他知道,这一番责罚已经是铁板钉钉,跑不掉了。
但转念一想,相比于被逐出师门或者废去修为,去地狱受刑百年虽然痛苦,但好歹保住了玉虚真仙的位子。
而且对于真仙漫长的寿命而言,百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权衡利弊之后,玄峥子不敢再多言,只能深深拜下,咬着牙说道:
“谨遵太师祖法令!弟子这就去领罚!”
处理完玄峥子,周曜并没有放松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人群,望向了外殿那空荡荡的大门之外。
那里看似空无一人,只有云卷云舒。
但周曜的眼神却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什么。
“既然来了,又何必躲在外面窥探?这就是玉虚宫的待客之道吗?”
声音落下,一声爽朗而温润的轻笑声,突兀地在外殿内响起。
“倒是我唐突了。”
随后只见大门口的空间微微扭曲,一名样貌儒雅身穿黑白阴阳鱼道袍,满头黑白长发随意披散的年轻道人,仿佛从画卷中走出一般,缓步踏入此地。
他每走一步,脚下便有一朵淡淡的莲花绽放,随即消散。
他的一举一动,仿佛都承载着某种宏大的天意,高远深邃,让人根本无法揣测其深浅。
正是刚才还在麒麟崖顶疑惑的代掌教玉鼎金仙。
玉鼎金仙一进门,那一双仿佛蕴含着日月星辰的眸子,便缓缓落向了周曜。
他在打量这位突如其来的十二金仙之首。
然而当他的视线真正落在周曜身上,试图看穿周曜的根脚和修为时,却惊讶地发现,周曜的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穷无尽的迷雾。
那迷雾并非普通的法术遮掩,而是某种涉及到了极高位格的时空与因果之道,让人根本无法窥探其真实底细。
“嗯?”
玉鼎金仙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不着痕迹地轻轻一掐,捏出一个古老的印诀,试图强行突破那层迷雾。
刹那间,万般因果流转化作一双慧眼,看向了周曜的身后。
就在这一瞬间,罗酆道场之内。
感应到本体受到的窥探,周曜留下的后手瞬间发动。
只见在那中枢王座之上,周曜以六天帝君之名亲笔书写下的第一张法旨,突然无风自燃。
随着法旨的燃烧,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幽冥大道本源瞬间被引动,无穷伟力跨越幽冥地府降临而下!
而在玉虚外殿之中,周曜的身后,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道虚幻而威严的法旨虚影。
那法旨并未完全展开,只露出了寥寥几个道文,却仿佛有万鬼齐哭、诸神陨落的恐怖异象在其中沉浮。
一股属于帝君级别的无上意志,隔着时空降临,化作八个古老的大字,狠狠撞向了玉鼎金仙的窥探:
【六天敕令,诸神退避!】
这八个字,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攻伐神通,仅仅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呵斥与警告。
玉鼎金仙所化的因果慧眼,在感知到那法旨的一刹那,恍若整整座罗酆山承载着诸界幽冥之重镇压落下。
万般因果顷刻破碎,玉鼎金仙眼眸之中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但仅仅下一秒,裂痕悄然消散。
玉鼎金仙注视着周曜,没有试图继续窥探。
他收敛了周身的异象与气息,堂堂掌教金仙好似在此刻化为了普通人,手捏古老道印行了一个标准的同门之礼。
“玉虚宫代掌教玉鼎,见过小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