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手臂,指着那座拍卖台,蕴含着伪神威压的声音如同滚滚春雷般在整个底层拍卖场内炸响。
“那张天师箓,本座出五十万众生扰动值!”
原本就处于一种微妙压抑状态下的下层拍卖场,瞬间被引爆,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轩然大波。
下层的青铜会员群体构成与上层有着天壤之别,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出身于现世各个神话行者家族的年轻一辈,或者是某些中小型势力的核心骨干,自身修为大多停留在拾荒、窃火的位阶。
或许在这浩如烟海的青铜会员之中,有一些人拥有着极其不俗的血脉背景,其家族的底蕴甚至足以让伪神忌惮。
但如果单纯论及他们以个人身份在现世中所掌握的实际权力,他们这些还没有真正掌舵家族的年轻人,又怎么可能与上层那些能够轻易掌控数百万甚至上千万底层平民生死的实权伪神相提并论?
在最开始的竞拍阶段,这些青铜会员们之所以没有像上层那样陷入失去理智的激烈竞价,其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名下所拥有的众生扰动值基数实在是太小了。
他们能够影响的,或许只是自己麾下的几百名护卫,或者是家族产业中的几千名普通员工。
这种微薄的底蕴,让他们在面对那些动辄几十万、上百万扰动值起步的稀世宝物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即便人群中确实隐藏着一些心思深沉,手中握有一定权限的青铜会员,他们在刚开始时,也都默契地保持着一种极度的克制。
他们都在暗中观望,企图通过微小的加价,以最小的因果代价和命运牺牲,去试探着拿下台上那些令人垂涎的宝物,大家都在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脆弱平衡。
但是现在,这名从上层强势降维打击而来的白银会员,就像是一头闯入羊群的饿狼。
他的出现和他那毫不讲理的报价,彻底撕碎了下层区域那伪善的克制面纱,瞬间让所有的青铜会员陷入了一种极度急切与恐慌的情绪之中。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名白银会员傲慢地环顾着四周。
看着那些青铜会员们脸上青白交加的神色,他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冷笑。
“还是这底层的空气让人感到舒适,在那上层区域,就算是砸出数百万生灵的众生扰动值,连那些绝世宝物的一块边角料都换不来。
可在这下层,这般蕴含着古老道统的伪神珍宝,底价不过才堪堪到了五十万。
竟然就已经无人敢继续竞价了,你们这些小娃娃的底蕴,当真是可怜得让人发笑。”
这番毫不留情的羞辱话语,如同锋利的刀片般刮过在场每一个青铜会员的心头。
立刻便有许多平日里心高气傲的青铜会员感到一阵气血翻涌,愤怒的火焰在他们的眼底燃烧。
人群前排,一名衣着极其华贵,法袍上用金丝绣着某种古老神兽图腾的青年猛地站起了身。
从他的服饰和那种上位者的气质来看,他显然是出身于某个底蕴深厚的伪神世家嫡系。
这位贵公子顶着那名白银会员刻意散发出的威压,毫不退缩地大声吼出了自己的报价。
“我出六十万众生扰动值!”
然而,那名白银会员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他只是像拍死一只苍蝇般,语气轻松且毫无波澜地再次报出了一个数字。
“七十万。”
那名衣着华贵的贵公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身份固然尊贵非凡,在现世中也绝不会惧怕眼前这个孤家寡人的伪神。
如果比拼家族的综合实力或者玉京币的存款,他有信心用财富砸死对方。
但在太易资本这套只认权力与影响力的全新交易规则下,他终究只是一个尚未完全继承家业的顺位继承人。
他目前手中所能绝对控制,能够用来折算成众生扰动值的人数,在这七十万的庞大数字面前,显得是那样的捉襟见肘,根本无法与一个真正掌控着整座城市命运的实权伪神镇守进行平等的抗衡。
那张本应在正常市场里拍出数百万玉京币天价,足以引发家族血拼的天师箓,就这样在太易资本那名面带微笑的拍卖师落槌声中,被那名白银会员轻易地收入了囊中。
看着那件至宝落入他人之手,底层会场内诸多青铜会员面露愤恨。
在人群深处,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青铜会员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挤到了拍卖台的最前方。
他没有去挑衅那名白银会员,而是仰起头,向着太易资本高管大声询问道:
“这位大人,这台仪器所评估的众生扰动值,其影响的范围,是否仅仅局限于那些拥有官方职位的人所管辖的平民?
它是否也同样包括了我们这些修仙家族内部的底层族人,以及那些世代依附于我们、受我们完全支配的奴仆家族?”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嘈杂的拍卖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死死地钉在了那位高管的脸上。
站在高台上的太易资本高管闻言,双眼微微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隙。
他那张原本就带着职业笑容的面容上,此刻的笑意不仅没有减退,反而变得更加深邃和不可捉摸。
“当然包括!
无论他们是平民、世家底层族人、又或者是奴仆,众生平等的法则在我们太易资本的众生干扰量化仪面前同样适用。”
高管微微倾身,声音犹如诱惑人堕落的毒蛇。
“但这其中的唯一前提是,你作为这笔交易的发起者,必须在现世的法理与因果层面上,拥有能够绝对支配和扰动这些相关人员命运的权力。
只要你拥有这份权力,他们的命运,便是你可以随意使用的筹码。”
得到这个斩钉截铁的准确回复,那名提问的青铜会员就像是陷入了癫狂一般,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完全不顾及周围其余会员的目光,从储物法器中掏出了一件高阶的跨界通讯法器。
在一阵急促的法力波动后,通讯被瞬间接通。
那人对着法器,用一种嘶哑且充满狂热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吼道:
“父亲,听我说!
不要管什么家族长老会的考核了,快点动用一切手段,立刻安排我接任族长的位置!立刻!”
法器那头似乎传来了一阵严厉的呵斥,但这名青铜会员完全充耳不闻,他继续疯狂地喊叫着。
“不!您不明白,我在太易交易会上找到了那件我们家族寻找了五十年的续命宝物。
但是他们不要玉京币,他们要用那个该死的众生扰动值来换,时间来不及了,上层那些伪神已经下来抢东西了!”
他的双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的表情因为极度的贪婪而变得有些扭曲。
“只要您现在让我当了名义上的族长,我就能够在因果上名正言顺地控制底层那十几万毫无修为的分支族人,还有那些世世代代签了卖身契的奴仆家族。
只要牺牲掉这群蝼蚁未来区区一年的命运轨迹,让太易资本拿走他们的命运,我们就能拿到那件价值数百万玉京币、能够保住老祖宗性命的绝世珍宝。
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事情,快把权力转让给我!”
这名青铜会员那声嘶力竭的吼叫声,通过会场内的扩音阵法,毫无保留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他的这一系列举动和言辞,就像是给在场所有青铜会员们,进行了一场最为生动的现场教学演示。
这番极具煽动性的言论,如同在一片干枯的森林中投下了一枚火把,立刻让无数原本还在犹豫和挣扎的青铜会员们,双眼猛地爆发出一种骇人的亮光。
长久以来被道德和亲情束缚的枷锁,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轰然碎裂。
“对啊!他说得太对了!”一名面容清秀的少主猛地一拍大腿,神情激动得近乎扭曲。
“我们虽然没有像伪神镇守那样掌握着城市的领地,但我们家族传承数千年,在底层繁衍出的凡人旁系数量何其庞大。
那些没有成为神话行者的废物,留在家族也是浪费粮食!”
“哈哈哈!天助我也!”另一个角落里,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仰天狂笑。
“我朗家在现世繁衍百代,开枝散叶,在联邦周边的数个行省之中,都有我们遗留下来的血脉分支。
那群底层的族裔加起来足有上百万之众,平时我根本懒得管他们死活。
现在只要在族谱上动点手脚,舍弃掉那群凡人一年的虚无缥缈的命运,我绝对能够凑够筹码,拿下那伪神巨兽幼崽!”
道德的底线一旦被突破,人性中最黑暗的贪婪便如同泄洪般肆意流淌。
“快!给我接通大管家!”一名穿着锦衣的胖子对着通讯法器咆哮。
“告诉家族名下那数十个专门负责开采灵矿的采矿家族,立刻让他们签署最高级别的灵魂契约。
把所有的支配权全部无条件集中到我的头上,谁敢犹豫,立刻满门抄斩!我必须马上参与下一轮的拍卖!”
“哥,你听我说。”一名容貌娇美女性神话行者拉着身旁兄长的衣袖,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算计。
“那个一直对我有意思的青梧城镇守,不是一直想要迎娶我,好借助我们家族的势力在联邦议会中更进一步吗?
你现在立刻通知父亲,告诉他我们同意这门婚事。
但是作为联姻的唯一条件,让那个白痴把青梧城百万百姓未来一年的命运轨迹作为聘礼转交给我。
只要有这一百万众生扰动值,我们就能够拍下那传承神通的道章玉箓,到时候你的家主之位就稳了!”
整个底层的青铜拍卖场彻底陷入了一种群魔乱舞的癫狂状态。
一名名原本风度翩翩的青铜会员,此刻好似发现了能够无本万利的新大陆一般。
他们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拨打着通讯法器,动用各种威逼利诱、甚至血腥残忍的手段,竭尽所能地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从那些被他们视为草芥的底层生灵身上,榨取出更多的众生扰动值筹码。
整个会场内充斥着各种出卖、背叛与残酷的交易指令,这里不再是一个自恃上流的太易拍卖会,而是一个明码标价出售命运的人间炼狱。
然而,在这片由极度贪婪构筑的混乱风暴之中,除了周曜之外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异常。
那位走下浮空岛的白银会员,以及那名发现漏洞的青铜会员,身上都散发着交易概念。
这两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的买家,而是刻意用来引发混乱局势的太易资本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