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请你务必相信,此次的事件,纯粹只是一场脱离了掌控的意外。建御雷神也是因为关切战局,心急如焚之下,才犯下了这种口不择言的错误。
我御馔津今日在此,以高天原稻荷神之名,向太平天国郑重承诺。
从今往后,在我们的合作进程中,若是发生任何类似的战事失利或意外变故,东瀛远征军绝对会独立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绝不推诿半字!
若违此誓,当大道沉沦!”
这番话语,不可谓不重。
一位天仙境的古老神明面对区区阳神境小修士,竟以自身的大道作为担保,这在诸天神话的交涉中,已经算是能够拿出来的最高规格的诚意了。
然而出乎所有神意料的是,周曜面对这份沉甸甸的保证,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那张俊秀的面庞上,依旧挂着那种不带丝毫温度的冷漠,只是直截了当地从口中吐出了三个字:
“我不信!”
这三个字一出,这片刚刚缓和了几分的虚空,再次陷入了死寂。
稻荷神那隐没在白狐面具后的双眸中,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遏制的恼怒之色。
她自问已经将姿态放到了最低,给足了对方面子。
可眼前这个区区阳神境的修士,竟然如此的不识抬举,油盐不进!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享受了无数岁月凡人膜拜的古老神祇。
若不是顾忌着对方背后那个深不可测的太平天国,以及那随时可能爆发的神话大战,以她天仙境的手段,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虚幻的丰饶迷境中永世沉沦。
就在稻荷神的耐心即将耗尽,周围的虚空因神明怒火而扭曲时。
周曜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那股即将爆发的杀意一般,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从先前的强硬指责,变成了一种带着几分市侩与算计的商量口吻。
“除非……”周曜拖长了尾音。
稻荷神微微一怔,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意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给硬生生地卡住了。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适,顺着周曜的话头问道:
“除非什么?”
周曜看着稻荷神,嘴角勾起一抹看似人畜无害的微笑:
“除非,你要立字据!”
“字据?”
稻荷神彻底愣住了,哪怕她活了漫长的岁月,见识过无数的阴谋诡计与神话契约,此刻脑子也有些没转过弯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种关乎人道气运与诸天格局的严肃谈判中,对方在拒绝了神明以神格立下的口头誓言后,竟然会提出一个只有人间那些凡俗商贾在做买卖时才会用的粗鄙词汇。
“不错,就是字据。”
周曜点了点头,看着稻荷神那迷茫的眼神,十分耐心地解释道:
“口说无凭,哪怕你是以大道起誓,那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你得将你刚才所说的那些保证,原原本本地写在一张纸上,立成一份白纸黑字的字据。
当然,最后违约的承担者不能是个人,而是整个东瀛远征军。”
稻荷神面具下的秀眉紧紧蹙起,她的神色变得有些迟疑,语气中带着几分为难与不解:
“使者阁下,你这就有些强神所难了。
若是要签订具有法则约束力的神话契约,必须要请出远征军中专门司掌契约之神作为见证。
可目前那几位契约之神并不在前线军中,而且像这种涉及到神系与单方面责任承担的条款,若是真的动用天地规则来签订最高级别的契约,其中牵扯的因果太深,流程也极为繁琐,恐怕会凭空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稻荷神的这番推辞,其实是在试探周曜的底线。
神明对于契约向来极为敏感,一旦签订了带有天地法则见证的契约,若是违背,必将遭到大道的反噬。
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任何神明都不愿轻易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一张契约。
然而周曜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彻底打消了她的顾虑。
“稻荷神阁下多虑了。”
周曜摆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宽宏大量模样:
“我刚才说了,是立字据,不是签订契约。
我不需要你们去请什么契约之神,也不需要这字据上附带任何的天地规则约束与大道见证,那太麻烦了。
只要你,还有这位建御雷神阁下,以及那位隐藏在暗处未曾现身的火神迦具土阁下,你们三位以东瀛远征军统帅的名义,亲自写下这份保证,并在上面留下你们各自的一丝神性作为签名就足够了。”
周曜义正言辞地继续解释着自己的“良苦用心”:
“实不相瞒,我之所以非要这份没有任何约束力的字据,也是为了自保。
这字据,之后将由我亲自带回岭南,呈交给天王过目。
这在人间的官场上,叫作工作留痕。
即便未来在这浩荡的结盟战争中,真的出现了什么不可预知的差错,或者由于局势混乱导致了双方的误解。
有了这份你们三位大神亲手签下的字据为证,天王那边即便要追究责任,我这做下属的,也好歹能有个实质性的东西作为交代,证明我曾尽心尽力地维护过太平天国的利益不是?
至于那字据有没有天道的约束力,那就不关我的事了,那是高层们去头疼的问题。”
周曜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总结道,顺便还不忘刺了对方一句:
“当然了,这些属于人间世俗官场与职场上的弯弯绕绕,你们这些与日月同庚的大神们,肯定是不会理解的。”
稻荷神听完这番长篇大论,心中的疑虑虽然没有完全消散,但也终于明白了周曜的真实目的。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周曜为了在天王面前邀功保命,而想出的一种极其幼稚且滑稽的手段罢了。
稻荷神在心底暗自盘算着,对于神明而言,没有契约法则绑定的承诺,就如同水中的浮萍,随时可以推翻。
只要能够暂时稳住眼前这个难缠的使者,保住与太平天国结盟的战略大局,解决当下这迫在眉睫的信任危机,费点功夫写几行字,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神性,根本算不上什么实质性的付出。
“既然精卫使者执意如此,为了表达我东瀛远征军的结盟诚意,在下满足你这个要求便是。”
稻荷神语气轻松地答应了下来。
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当即闭上双眼,通过神念渠道迅速联系上了远在战舰主阵中的火神迦具土,将周曜的要求简明扼要地传达了一番。
片刻之后,虚空中一阵微弱的光芒闪烁。
稻荷神的玉手中,凭空多出了一张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特制羊皮纸,她以指代笔,在那羊皮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按照周曜要求拟定的保证书。
随后,稻荷神、建御雷神,以及从远处虚空中投射来的一道火红色的虚影,同时在那张羊皮纸的末尾,烙印下了一缕属于他们各自的神性。
那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古老深邃的神性交织在一起,让这张原本普通的羊皮纸,瞬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神话分量。
但除此之外,这张纸上确实如周曜所要求的那样,没有引动哪怕一丝一毫的天地契约规则。
稻荷神素手轻扬,那张承载着三位大神承诺的字据,便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落入了周曜的手中。
“使者阁下,你看这字据,可还满意?”稻荷神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周曜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那张羊皮纸的边缘。
他的目光在那字迹与散发着微光的神性烙印上缓缓扫过,原本冷峻的脸庞上,终于绽放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满意,自然是极满意的。”
周曜将字据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妥善地收入了贴身的怀中。
他的动作是那么轻柔,仿佛他刚刚收起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件足以颠覆东瀛神话的至宝。
事实上,对于周曜而言,这张纸的价值,远比那些神话至宝还要恐怖千万倍!
从某种宏观的历史维度来看,这失落的神话时代,虽然存在着那些境界高深莫测、位格古老尊崇的神祇,他们在武力与大道的感悟上,确实远远超越了后世凡俗的认知。
但在某些基于社会演进与文明发展的复杂概念上,这些古老神明的发展,却未必见得比后世更为先进。
就如同那由扭曲野史概念孕育而生的野史俱乐部,其存在形式便颠覆了传统神话的逻辑。
又如同那盘踞在诸界,将诸天万界一切视为金融的太易资本!
超脱时间长河俯瞰岁月的大罗,能够洞悉过去未来知晓一切。
而在大罗之下的神话时代诸天众神,哪怕穷尽智慧,也绝对难以想象到太易资本这样扭曲畸形的存在。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后世的文明竟然会诞生出这样一个将交易、剥削与欲望彻底具象化为诸天级现象的神奇金融组织。
太易资本所掌握的力量,不再是传统的雷霆、火焰或是生死法则,而是信贷、杠杆、估值、做空,以及那堪称敲骨吸髓般的血腥资本剥夺。
在太易资本那冷酷无情的金融概念体系中,一切事物皆可被标价。
而一份承诺,哪怕它没有所谓的天地契约规则保护,只要它具备了明确的指向性,并且有了能够证明债务人身份的绝对锚点,那便可以被资本概念所认可。
一旦东瀛远征军失利,战局出现动荡,周曜便有的是办法将这张被众神视作随时可以撕毁的白纸施加资本概念运作。
它会变成一份可以被无限放大杠杆,可以用来疯狂做空对方神系气运的绝对金融契约。
它将化作一把悬在东瀛神系咽喉上,足以将众神打落凡尘执行强制清算的弑神武器。
太易资本与野史俱乐部一样,都是诞生于极致概念之中的超然势力。
周曜能够凭借自身野史俱乐部首席之位,跨越浩瀚的时间长河,在这个失落的时代强行召唤出野史俱乐部。
同理,他作为太易资本董事,他自然也能够在这个时代,动用太易资本那基于代价与资本逻辑运转的概念权柄。
所以,从一开始在租界港口布下局,到刚才那一番言辞激烈、步步紧逼的谈判交锋。
周曜从始至终的真实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结盟的诚意,更不是为了什么可笑的工作留痕。
他所做的一切铺垫,所有的心理战术,都只是为了引诱这三位代表着东瀛远征军最高意志的大神,以他们自身那不可磨灭的神性为引,在这张纸上签下名字。
之所以他坚持要将其称为世俗的字据,而极力排斥契约、合同这类敏感的字眼,更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场心理骗局。
因为他太了解这些古老神明了,一旦涉及到规则见证的契约,哪怕条款再小、再无害,他们也会如惊弓之鸟般升起最高级别的警惕之心,反复推敲,绝不肯轻易留下神性烙印。
反倒是这种在他们看来连草纸都不如,没有任何天地规则约束的字据,反而会被他们视作一种用来打发蝼蚁的妥协手段,从而彻底放下防备。
除了周曜自己,这片云海之上,乃至于这诸天万界之中。
此刻再也无人知晓,这张看似不起眼的羊皮纸,已经在这场神明博弈的棋盘上,悄然落下了一枚致命的胜负手。
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它必将撕下那伪善的面纱,化作操纵整个东瀛远征军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