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眼中,前方那上千艘战舰上承载的不是需要慎重对待的异域大军,而是试图染指大罗造化的阻碍,是必须被无情碾碎的竞争者!
“杀!”
没有任何交涉,没有任何阵前对峙的仪式。
伴随着四海总督那一声饱含着贪婪与杀意的怒吼,惊天的大战,在双方视线交汇的刹那间,犹如火山喷发般一触即发!
外海的狂风在这一刻被更加狂暴的能量所取代。
数千艘龙骨战舰之上,一尊尊原本用作镇压国运的重型法器阵列同时激活。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整片外海,那是无数天地法理与毁灭术法压缩而成的光柱。
千万道光柱如同交织的毁灭之网,瞬间贯穿了虚空,狠狠地轰击在东瀛远征军前排的战舰之上。
那足以抵御时空乱流的神铁装甲,在这等密集的规则打击下,如同纸糊般被撕裂,爆发出漫天的火光与神血。
而在这片被战火瞬间点燃的海域上空,属于高端战力的厮杀,更是呈现出一种摧毁一切的惨烈。
天空如同被摔碎的镜面般布满了漆黑的裂纹,妖清一方的天仙真君没有任何试探,一出手便是引动天地倾覆的大神通,与高天原的天仙大神轰然碰撞。
下方的维度里,数十位万灵正神显化出各自的庞大本相法身。
有遮天蔽日的巨蟒,有吞吐雷霆的古兽,他们携带着神州本土浑厚的大道之力,如同群狼噬虎般,将那些尚未完全适应这方天地压制的东瀛正神死死围困在中央。
虚空在崩塌,规则在扭曲。
稻荷神站在剧烈摇晃的主舰之上,勉强维持着身形的平稳。
她那引以为傲的智谋与推演,在这等不讲任何道理的狂暴绞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转过头,白狐面具下的眼眸中燃烧着愤怒与不解的火焰,死死地盯着不远处正手忙脚乱抵御着一位天仙攻击的火神迦具土,厉声质问道:
“迦具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稻荷神的声音甚至压过了周遭的轰鸣:
“你负责策反的那些妖清高官不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过,妖清朝廷与万灵神话之间的关系早已是貌合神离吗?
情报里分明写着,哪怕我们的大军长驱直入打到了神州腹地,只要我们不去主动触动万灵神话的香火根基,那些本土的神仙在第一时间绝对会选择明哲保身,坐视我们与妖清凡俗军队互相消耗!”
她猛地挥动衣袖,荡开一道余波:
“可你看看现在,我们的大军只是刚刚踏入这片外海边疆,甚至还没有真正进入神州界内,便遭遇了他们如此毫无保留的联手伏杀!
这难道就是你所说的明哲保身?”
正在艰难招架的火神迦具土听到这番质问,脸色一阵青白交错,心中更是有苦难言,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事实上,稻荷神此前的推演与情报分析,并没有出错。
在漫长的岁月中,妖清朝廷与万灵神话之间的矛盾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万灵神话一直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恩人姿态自居,认为正是因为他们当年的鼎力扶持,妖清才得以入主中原,所以这世俗与神话的双重最高权力,理应由他们来暗中掌控。
而妖清朝廷的统治者们,则认为自己将万灵神话册封为正统,让其享受人间香火,这本身便已经是偿还了当年的因果。
他们是天地共主,绝不容许一群妖神对朝廷的决策指手画脚。
这种根本性的利益冲突,导致双方在诸多影响神州格局的大事上互相扯皮、互相拖后腿的现象屡见不鲜。
按照正常的战争推演,如果高天原发动的只是一场常规的疆域入侵战争,哪怕东瀛远征军的铁蹄踏碎了外海防线,甚至一路打到了京城脚下。
只要没有触及到万灵神话的底线,那些高坐云端的正神大妖们,也顶多只会出工不出力地敷衍几下,绝不可能像此刻这般,如同见到了杀父仇人一般,毫不吝啬地燃烧本源与东瀛正神拼命。
但迦具土和稻荷神都不知道的是,此刻摆在他们眼前的这场惨烈战争,从一开始,其性质就已经被暗中彻底篡改。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家国疆域的保卫战,而是一场被无尽贪婪驱使的母树蟠桃争夺战!
在这个足以改变命运的极致诱惑面前,妖清朝廷与万灵神话展现出了空前的默契。
因为在这场追逐大罗气息的狂欢中,双方虽然是最终的竞争者,但他们却在开战前迅速达成了一个共识。
在内部分出胜负之前,必须先将与蟠桃有关的东瀛远征军,给彻底从这片海域清理出去!
为了龙椅上那位妖妇即将干涸的寿元,为了打破天人五衰的宿命,为了那虚无缥缈却又无比诱人的超脱之路。
这神州大地上各方的顶尖强者们,又岂会有半分保留?又岂会不拿命去填这无底的贪婪之坑?
至于稻荷神之前所寄予厚望的,试图用以牵制妖清注意力的太平天国叛乱……
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天仙与古老正神眼中,那群在人间凡俗挥舞着刀枪、掀起一点红尘烟浪的凡人,不过是随手便可抹去的灰尘罢了。
只要能夺取那枚九千年的母树蟠桃,回过头来镇压一场人间的反叛,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情。
残酷的绞杀在外海上演,东瀛远征军由于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且对敌方的疯狂动机一无所知,完全陷入了混乱。
一艘艘庞大的高天原战舰,在这片陌生的海域上,如同脆弱的烟花般接连殉爆、破灭。
一位位曾经在东瀛本土高高在上的真神,连权柄都被硬生生打碎,滚烫的神血如同暴雨般洒落外海。
甚至连那几位高天原的大神,在面对近乎癫狂状态的万灵天仙围攻下,也是连连败退,神躯之上遍布着深可见骨的创伤。
绝望的情绪在远征军的阵列中迅速蔓延。
看着这单方面被屠戮的凄惨景象,稻荷神终于无法再保持往日的从容。
她一把扯下脸上已经布满裂纹的白狐面具,双手结出一个无比古老的法印,试图通过燃烧自身的本源,跨越无尽虚空,祈求高天原那位至高无上的主宰天照大御神降临此地,挽救这支即将覆灭的大军。
然而她那刚刚散发出的祈祷波动,还未冲出外海的云层,便被一股浩瀚无边,宛如煌煌天威般的恐怖意志直接碾碎。
那股意志,带着古老蛮荒的冷漠,从极高的天穹之上垂落,将整片外海彻底笼罩。
他不仅仅是在压制战场,更是在时刻监控着遥远东方,那高天原所在的方向。
那是超越了天仙的桎梏,触及了完整大道的万灵金仙之一——萨满天!
感受到那股根本无法生出反抗之心的金仙威压,稻荷神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撤退!”
稻荷神那凄厉而绝望的嘶吼声,在残破的战舰间回荡。
她终于明白了,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无底的陷阱,继续留在这里,只有全军覆没这一个结局。
可是,在这个为了延寿造化已经彻底杀红了眼的战场上,妖清朝廷与万灵神话,又怎么可能任由这群被判定为怀揣重宝的肥羊轻易逃脱?
“交出母树蟠桃,便放尔等残魂离去!”
“不交大罗造化,今日此地,便是尔等异神埋骨之所!”
“死!!!”
震天的咆哮声在云层中炸响,万灵神话的攻击变得越发不计代价。
眼看着东瀛远征军最后的防线即将崩溃,在那遥远的外海尽头。
高天原那位一直高坐神台的天照大御神,终究还是无法坐视自己麾下的神系精锐被如此屠戮殆尽。
没有任何预兆,一轮让虚空都为之融化的大日,缓缓从外海那墨色的海平线上升腾而起。
那并非真实的太阳,而是天照大御神跨越空间投射而来的本源法相。
那无尽的光与热之中,蕴含着焚山煮海、净化万物的绝对威严,仿佛要将这片挡在前方的神州外海连同那些万灵神明,一起吞灭于光辉之下。
而面对这等堪称灭世的伟力降临,妖清朝廷一方的苍穹之上,那辽阔无边的云层开始剧烈翻涌重组。
瞬息之间,那整片天穹,竟然化作了一张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漠然面容。
那面容没有五官的具体细节,只有一种代表着天道无情的冷酷轮廓。
它悬浮在天地之间,那面容的一呼一吸,都仿若是在牵引着整个神州大地的天地律动与大道循环,展现出一种厚重到极致的恐怖压迫感。
天照大日,对峙万灵苍穹。
在这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无论是底下的战舰残骸,还是那些正在拼杀的天仙正神,都显得如同微尘般渺小。
金仙级别的最终博弈,在这片外海之上,于刹那之间,轰然碰撞!
……
在那足以撕裂大千世界的金仙威能余波中,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剧变,稻荷神已经无暇去顾及,也不敢去细看。
她只知道,自己在混乱中,疯狂地压榨着体内每一丝残存的神力。
她不知道自己动用了多少次燃烧本源的法门,一次次地在那些封锁空间的法理网格中撞得头破血流。
当她凭借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求生欲,终于带着一抹微弱的遁光,侥幸突破了那片被金仙力量彻底搅成混沌的外海封锁圈时,她愕然地发现,原本伴随在侧的诸多正神大妖,此刻已经尽数陨落。
环顾四周,那茫茫的虚空中,竟然只剩下一道浑身浴血、战甲残破不堪的魁梧身影,还在剧烈地喘息着,那是同样狼狈逃出的建御雷神。
但稻荷神根本不敢有丝毫的停留,更不敢在这个时候停下来清点损失。
因为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死亡危机感并未消散,她生怕下一秒,那万灵神话中擅长因果追踪的五仙真君,便会顺着他们留下的气机再次追杀上来。
没有语言的交流,两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仙境大神,如同丧家之犬般,在维度裂隙中疯狂地遁逃。
一路前行,稻荷神没有选择返回高天原,那里的路途太过遥远,且极有可能已经在万灵金仙的注视之下。
她顺着记忆中的坐标,径直折返逃向了那片独立于神州气运之外的蓬莱界。
第一个目的,自然是想借助蓬莱界那规避人道监察的特殊环境,去躲避五仙真君的搜捕。
但更重要的是第二个目的。
在那场荒诞而又惨烈的伏击战中,在听到了对方口中不断嘶吼出的母树蟠桃字眼后,稻荷神那原本被劫运蒙蔽的智慧,终于在极度的刺激下,将这短短一月内发生的所有诡异事件,勉强串联出了一条细不可察的因果线。
幽冥禁卫的袭击、周天星神的降临、强逼总攻的时间、以及这莫名其妙遭遇的“夺宝”伏击……
这一切的背后,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正在以天地为棋盘,将所有人神都当成了手中的棋子。
她必须要去验证一下自己那个疯狂到极点的猜测。
甚至未来得及换下身上那件被神血染红的白色狩衣,稻荷神与建御雷神刚刚踏上蓬莱界的土地,便没有丝毫停歇,化作两道流光,一路疾驰来到了万法山的主峰之上。
往日里仙气缭绕的万法山,此刻却出奇地安静。
大批的真仙早已被派往南方支援太平天国,整座山峰空荡荡的,只有山风在青玉石阶上孤独地呜咽。
稻荷神强大的神念扫过,整座万法山的巅峰,只在前方那座威严的云霄殿内,探查到了两道微弱的生灵气息。
两人快步来到云霄殿那高耸的青铜大门前,稻荷神深吸了一口气,伸出那沾染着干涸血迹的双手,猛地发力。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两扇厚重古老的青铜大门向两侧缓缓推开,殿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两位大神的面前。
大殿内的陈设并没有改变,那股淡淡的熏香依旧在空气中流淌。
大殿中央,那位原本被当作礼物送出的绝世妖王玉藻前,此刻早已经褪去了那件充满羞辱意味的单薄仙衣。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华丽到了极致的十二单衣,那层层叠叠的精美布料上,流转着华贵的仙光。
她正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态,端正地跪坐在首座的侧方,手中端着一壶由灵果酿造的仙酿,正动作轻柔地向着旁边那只玉盏中斟酒。
玉藻前那微微扬起的雪白颈脖之上光洁如玉,原本那根被稻荷神亲手戴上的沉重锁链早已经不知去向,连一丝曾经束缚过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而在那大殿正中,高高在上的宝座之上,周曜依旧如往常那般,慵懒地靠坐在宽大的座椅中。
然而同样的姿势,此刻展现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他的身上,全然没有了曾经为了迎合他们而刻意装出的那种轻浮与市侩。
他那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站在殿门口犹如落水狗般的两位大神。
没有嘲笑,没有得意,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他明明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但在两位天仙境大神的感知中,他仿佛端坐大劫中枢,无数错综复杂的因果都在他的意志之下,为众生编织着既定的命运轨迹。
纵使天仙大神,亦是命运之下的棋子。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息。
周曜那骨节分明的手掌,端起了玉藻前刚刚斟满仙酿的玉盏。
他微微垂眸,看着杯中摇晃的清澈液体,那犹如洪钟大吕般威严的声音,在云霄殿的穹顶下缓缓响起:
“稻荷神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相同的地点,一句与往日毫无二致的客套问候。
但在因果逆转之下,双方的地位、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已然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