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曜将所有的细节都计算到了极致。
不管天照大御神在参悟的过程中会产生怎样的联想与推演,只要她最终做出了选择,只要她决定遵从这宝图上所指引的道路,去开启那篡夺羲和因果与位格的仪式,她最终锁定的目标,只会精准地落在射日小圣的身上。
对于这一切后续的发展,周曜并非在盲目地赌博。
他早已借助篡命劫枢章重塑量劫的伟力,在时间的长河中,提前编织好了一张无比严密的命运轨迹。
在正常的时空环境下,现在的天照大御神虽然得到了宝图,但作为一方主神,她行事必然谨小慎微。
她大概率只会选择在神宫深处闭关,日夜参悟宝图中的玄奥,而绝对不会在没有完全把握的情况下,贸然以身犯险去尝试那种近乎自杀式的篡夺仪式。
她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
但周曜同样有耐心,他等待的,是那个必然会到来的节点。
随着未来那场席卷诸天的恐怖大劫轰然降临,漫天神佛陨落。
在那个真正的绝境之中,被逼入死角的天照大御神,必定会将这幅《天照万化羲和图》,当做整个东瀛神系存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在绝望的驱使下,她将不再有任何的顾忌与保留,会毫不犹豫地开启仪式。
这才是周曜整个计划中最为核心的目的。
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将“天照篡夺射日小圣”这一个看似荒谬的行为,通过因果的死锁,化作一条任何力量都无法更改的既定命运。
一旦这条命运的轨迹被彻底确立,一旦那篡夺的仪式在未来开启,周曜便可以立刻借助自己作为编织命运的上位者视角,从那超出棋盘的维度,直接介入这场因果的交锋。
届时的未来时空里,天照大御神本就身受大劫的无情摧残,其神力与底蕴十去八九。
在那等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她连自身那金仙的主神之位都未必能够保得住,又谈何去抵挡周曜这位跨越了整个神话时代的执棋者所布下的杀局?
当天照大御神开始篡夺命运的那一刻,唯一的结果便是在周曜那恐怖的法理干涉下,被射日小圣反客为主。
射日小圣将以天照大御神主动开启的篡夺命运作为现成的媒介,利用那条已经被打通的因果通道,进行强势的逆向锁定。
因果逆转,倒果为因。
射日小圣会将这位虚弱的高天原之主与自身的概念彻底融为一体。
曾经高高在上的天照大御神,将会化作独属于射日小圣的神话模板。
天照模板!
当那个节点到来之时,第二化身射日小圣将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一位金仙主神在无尽岁月中积累的全部底蕴。
她甚至可以凭借着这层完美的伪装,顺理成章地代替天照大御神,在未来那个大劫过后的荒芜时代里,名正言顺地接管并掌握那些残余的东瀛神系势力!
周曜漫步在玉石神道上,他的思绪如同奔腾的江水,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自己所编织的这条命运轨迹。
这场谋划,其算计之深远,其跨越的神话时代之漫长,其涉及到大劫运转的变量之复杂,更是直接将一位拥有着金仙修为的主神作为了砧板上的鱼肉。
这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位格高度,这种将过去、现在、未来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时间跨度,在整个诸天万界的修行史上,简直闻所未闻。
随着这些念头在识海中不断涌动,周曜的心底深处,隐隐升起了一种更加贴近大道本源的感悟。
他在心中默默地复盘着一切。
“究其根本,我此番针对高天原的布局,能够得以顺利展开并埋下死局,完全是以那幅《天照万化羲和图》作为引子,方能拥有成功的可能。
但仔细推敲那因果的源头,那幅最初版本的《天照万化羲和图》,它之所以会诞生,之所以会出现在历史的长河中,却是来自于那个尚未来到、却又注定会发生的大劫之后的未来。”
周曜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一条首尾相连的巨大衔尾蛇。
“因为未来的天照大御神需要自救,所以她创造了画卷,因为画卷流传到了后世,所以我得到了它。
只有我得到了画卷并带着画卷回到神话时代,才能对它进行修改。
更因为我用修改之后的绘图取代了原本的宝图,并将其交给了现在的天照大御神。
所以,未来的天照大御神在绝境中使用的,只会是我给她的这幅修改之后的《天照万化羲和图》。”
“我截断了时间线上的那一段因果,从而使得这一切的发生,在时间的层面上,完美地完成了一个没有任何逻辑漏洞的闭环。
未来的结果,导致了现在的原因。现在的原因,又塑造了未来的结果。”
“倒果为因!”
周曜的道心在这一刻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震颤,仿佛触及到了元始道章更深层次的本质。
“除此之外,我执掌元始道章,自身除了编织因果命运之外,也同样是因果命运的观测者。
若是我在失落神话时代中,刨根问底探究了《天照万化羲和图》的本质,那么在因果层面上便会成为定数,从而让我无从下手篡改。
只有当我不曾见证因果,才能对因果命运有更深层次的干涉与修正。”
“原来,这才是元始道章所记载的,那能够凌驾于万法之上的真正威能!”
周曜将深沉的思绪从那纷乱的时间线上收回。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了后方的稻荷神身上。
此时的稻荷神,依然站在原地,她微微低着头,面具下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她正在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周曜刚才那句话的真实含义。
看着稻荷神那副如临深渊的模样,周曜在心中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关于《天照万化羲和图》那牵扯到未来大劫与因果闭环的隐秘,对这等层次的神明说得太多,不仅没有任何益处,反而极有可能在神系的因果纠缠中增加不必要的变数。
刚才之所以向她透露出那一句“篡夺的对象并非羲和”,也只不过是为了在她那已经充满敬畏的道心上,再重重地敲打一记,彻底粉碎她心中可能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以此来安抚并稳固她作为下属的绝对服从罢了。
周曜向前迈动了脚步。
“走吧!”
稻荷神身体猛地一颤,立刻从纷乱的推演中清醒过来。
她迅速上前两步,来到周曜的侧后方,恭敬地向着周曜行了一个古礼。
她垂下双臂,开口问道:
“大御神此前已下达法旨,令我满足使者大人在此期间的一切需求。
不知使者大人接下来,是想留在高天原这神宫附近欣赏云海异景,还是想通过两界通道,去人间界的繁华之地游览一番?”
周曜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缓步走到神道的边缘。汉白玉雕砌的边缘下方,便是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维度虚空。
周曜的目光越过了高天原那光芒万丈的云层,看到了正处于战火与纷争之中的人世间。
远征军的失败不仅仅影响神话层面,更波及人间,致使妖魔横行、王权动荡。
而随着视线落向更下方,那片隐藏在现世最深处,散发着无尽死气与腐朽味道的亡者国度,呈现在周曜眼中。
周曜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就去黄泉国转一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