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的道路蜿蜒曲折,灰白色的碎石在脚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昏黄的雾气如同浓稠泥沼,在四周缓缓翻涌。
黄泉丑女佝偻着那干瘪扭曲的身躯,在前方默默地带路,她那犹如枯树枝般的四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拖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悉索声。
后方的周曜步伐平稳,黑金的衣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面容平静如水,深邃的眼眸却早已穿透了这片充斥着死寂与腐朽的表象,在那交织的因果法理之中,默默感悟着黄泉国内所发生的微妙变化。
这片由黄泉之母伊邪那美绝对掌控的死亡国度,此刻在周曜的感知网中,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斑驳状态。在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黄泉死气最深处,隐藏着一丝与这方天地底层法则格格不入的异常因果。
那一丝因果阴冷、黏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疯狂与扭曲,仿佛是无数未知恐惧凝聚而成的不可名状触手在黑暗中蠕动增殖。
周曜对这股气息太熟悉了,那正是源自于旧日神话的污染!
周曜与旧日神话之间的博弈,可谓是渊源颇深。
在上一次降临天庭神话时代的岁月里,周曜便敏锐地洞察到了旧日神话妄图侵蚀东方神话根基的惊天布局。
在那未央宫的废墟之上,周曜甚至与那位代表着智慧与真理的旧日三柱神之一——万物归一者犹格·索托斯,展开了一场跨越时空的短暂交锋。
那一场交锋,周曜借助天庭律令的无上威严,不仅成功斩断了犹格·索托斯的谋划,更将其遗留的一丝神性意志彻底吞噬。
而旧日神话所留下的那件蕴含着深沉怨念与污染的至宝流毒诸夏,更是落入了周曜的掌控之中,在后续的诸多布局里,屡次帮助周曜化解危局,成为了他手中一张极具分量的底牌。
但眼下若是真要追溯因果的源头,此方古老的神话时空之中,其实根本就不应该存在旧日神话的踪迹。
因为,旧日神话的起源,诞生在距离这个时代数十年之后的未来。
它并非如同东方天庭或是东瀛高天原那般,伴随着人类文明的漫长演变,从远古的图腾崇拜、到部落的祭祀、再到王朝的更迭,一步步积攒下深厚的历史底蕴与人道信仰。
旧日神话仅仅诞生于后世的恐怖小说与都市传说之中,虽然它在后世拥有着极其广泛的传播受众,无数人对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惧津津乐道,但它天生便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缺陷——缺少文明的根基。
其余各大神话体系,皆是将根须深扎于人类文明的历史长河之中,与人道的兴衰荣辱休戚相关。
唯有旧日神话,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那些隐藏在虚空深处的旧日支配者们,哪怕在诸天神话交汇的恐怖大劫之中,凭借着诡异莫测的手段攫取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好处,从而安稳地跨越了劫难,进入了失落神话时代,甚至摇身一变成为了诸天万界祸乱的源头之一。
但底蕴的缺失,是无法通过单纯的掠夺来弥补的。
旧日神话始终缺少那份承载岁月厚重的文明根基,这导致他们无论拥有多么恐怖的破坏力,都难以在位格与长远的延续上,真正与其他古老神话并肩。
那些高高在上的三柱神,为了弥补这致命的缺陷,为了让旧日神话在这方宇宙中获得真正的立足之地,不得不跨越岁月长河,绞尽脑汁地去窃取其他神话的根基与概念。
上一次,万物归一者盯上了浩瀚无垠的东方神话,妄图借助王莽篡汉的历史节点,将旧日污染顺着人道气运散播,从而与东方神话共生,成为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然而那个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却被周曜以“陨石天降”的野史权柄强势打破。
旧日神话在东方折戟沉沙之后,并没有选择蛰伏,而是将贪婪的目光转向了偏居一隅的东瀛神话,这等近乎病急乱投医的举动,让周曜在洞悉真相的瞬间,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一声冷冽的感叹。
“旧日神话,终究还是落魄了,竟然连东瀛神话这等小神系都要费尽心思地去谋划。”
周曜的目光扫过两侧那些摇曳的彼岸花,心中暗自思索。
真要论及体量与绝对的破坏力,拥有三柱神坐镇的旧日神话,在战力层面上要远超东瀛神话。
高天原的天照大御神虽为金仙主神,但在面对三柱神那等大罗之境的不可名状存在时,却根本无力反抗。
要知道东瀛神话连一尊大罗之境都无法供养,更遑论旧日神话的三柱神?
可即便如此,旧日神话依然选择对东瀛神系下手。
哪怕他们真的成功寄生,将高天原与黄泉国彻底同化,那东瀛神话本身就极为有限的文明底蕴,最终恐怕也难以长久地维系旧日神话那庞大且混乱的根基运转。
周曜双眼微眯,瞳孔深处流转着深邃的幽光,他敏锐地觉察到了这其中所蕴含的关键机会。
旧日神话舍弃了其他诸多底蕴更深的神话体系,转而选择对东瀛神话下手,只能证明一件事情,他们在经历了东方神话的失败后,如今的状态极其糟糕。
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啃那些难啃的骨头,只能挑选东瀛神系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猎物。
这对于周曜而言,无疑是一场猎手与猎物之间角色转换的盛宴。
自己或许完全可以趁着旧日神话虚弱且图谋不轨的这个绝佳机会,在黄泉国内布下杀局,从而在这场神话的交锋中,为幽冥地府谋取难以估量的好处。
在黄泉丑女的引领下,周曜迈着从容的步伐,穿过了一座又一座宛若巨大墓园般的死寂城池。
那些城池的建筑皆由苍白的骨骼与黑色的冥土堆砌而成,街道上没有丝毫的声响,唯有无尽的亡魂在其中游荡。
最终,他们的视野前方出现了一座宏伟至极的建筑,那便是黄泉国的中央,被亿万亡魂日夜哀嚎所供奉的大神宫。
大神宫的穹顶高耸入昏黄的云端,通体漆黑,犹如一头蛰伏在黑暗深处的洪荒巨兽,静静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生灵。
在大神宫那巨大厚重的青铜大门之外,依旧整齐地排列着数位身形佝偻面容扭曲的黄泉丑女,她们如同没有生命的石雕,守卫着黄泉之母的长眠之地。
走到神宫那高高的台阶前,一直领路的黄泉丑女突然脚步一顿。
她那张犹如干涸开裂河床般的丑陋脸庞上,瞬间露出了惊疑不定之色,纯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极度的困惑与挣扎。
仅仅是停顿了半息的时间,这位黄泉丑女猛地转过身,脚步向前一跨,带着一股凛冽的阴风,毫不客气地拦在了周曜的身前。
“黄泉之母不想召见你,你可以回去了。”
她那仿佛两块干枯骨头摩擦般嘶哑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神宫前突兀地响起。
这突然的变卦,让守卫在大神宫门外的其余几位黄泉丑女也感到一阵错愕。
但她们皆是黄泉之母最忠诚的奴仆,既然领头者传达了神谕,她们便不再有任何犹豫。
刹那间,数道佝偻的身影齐刷刷地闪烁,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将通往大神宫的道路彻底封死,阻拦在了周曜的身前。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逐客令,周曜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后退半寸。
他那漆黑如墨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张牙舞爪的黄泉丑女,声音清冷而淡漠地开口。
“先将我这天照的贵客主动召见而来,如今我已经站在了这大神宫的门外,却又突然反悔放弃会面。
堂堂黄泉之母,行事如此首鼠两端,究竟欲意为何?”
领路的黄泉丑女面色瞬间变得阴冷无比,眼角滴落的浑浊脓液在黄泉之气的激荡下化作黑色的烟雾。
她挺直了那佝偻的脊背,试图用黄泉侍从的威严压迫眼前的黑衣青年。
“这是黄泉之母至高无上的意志,又岂能容你一个外来者在此地肆意质疑?”
周曜闻言,嘴角不仅没有露出惧色,反而缓缓向上勾起一抹充满深意的笑容。
他向前迈出半步,目光直视黄泉丑女那空洞的灵魂。
“拒绝我的,究竟是那位创造了这片死寂国度的黄泉之母?还是说……这大神宫内,早已另有其人,窃取了神明的意志?”
“放肆!”
周曜那直指核心的质问,瞬间触碰了黄泉丑女的逆鳞,她勃然大怒,发出一声犹如夜枭般凄厉的咆哮。
刹那间,她周身那积攒了无数岁月的腐朽黄泉气息猛然爆发,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狂潮,裹挟着足以腐蚀真灵的极致恶意,向着周曜铺天盖地地压迫而来。
“别说你只是区区一个大御神贵客,就算今日是天照大御神亲临这黄泉深处,也没有资格在这大神宫前,质疑黄泉之母的绝对意志!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便将灵魂永远留在这片冥土之上吧!”
就在黄泉丑女那干枯尖锐的利爪即将触碰到周曜之际。
“轰!”
眼前的昏黄空间毫无征兆地轰然破碎,仿佛是一面被重锤砸烂的镜子,无数的空间碎片向着四周疯狂迸射。
伴随着狂暴的空间乱流,稻荷神与建御雷神那携带着天仙境无上威压的身影,强势闯入此地。
两尊大神没有丝毫保留,磅礴的神力犹如火山喷发,硬生生地介入战场,将那些试图围攻周曜的诸多黄泉丑女强行震退。
“混账东西!不过是伊邪那美座下的一群奴仆,竟敢对使者大人如此无礼,冒犯天威!”
建御雷神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上,闪烁着毁灭一切的狂暴紫色电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