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晓,这等打破了大劫的特例,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
听到这个问题,大殿下方的谛听神色骤然变得无比肃穆,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调整了一个姿态,语调严肃道:
“这也正是小神不惜代价跨越岁月长河,来到这神话时代,向帝君您寻求帮助的根本原因所在。”
谛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在这静谧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在如来佛祖留下的那道法旨之中,曾经对这种异象有过极其深刻的阐述。
佛祖言明,那旧日神话的三柱神,之所以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越过大劫的阻隔干涉过去,是因为祂们本身的成道契机,便与那场大劫息息相关。”
“祂们并非是在神话时代按部就班修成的大罗,旧日神话出现的太晚,也没有历史根基,根本就是荒诞无序的传说。
但是在那场大劫之中,旧日神话的三柱神凭借自身特殊,汲取了难以想象的好处,从而证道大罗。
祂们的本质之中,本就蕴含着那场大劫里不可名状的恐怖伟力。
所以,那道截断岁月长河的大劫,对于其他神明而言是难以逾越的天堑,但对于祂们来说,却存在着某种程度上的同源性。”
谛听的话语,让周曜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但佛祖也曾明言,纵使是那三位旧日支柱,想要逆流岁月干涉过去,也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
为了尽可能地削弱自身对大劫的直接扰动,避免引来大劫的全面反噬,祂们在跨越时空时,会极力压制自身的位格,剥离那些过于庞大的概念。
通常情况下,祂们只能通过寻找合适的容器,以某种寄生或者附身宿主的方式,在过去的岁月中艰难现世,并且其能承载的信息也会相应衰减。”
谛听这番话语,瞬间让周曜联想到了被万物归一者掌控了命运的林长生。
还有在不久之前,黄泉国深处那位被至高母神莎布·尼古拉斯暗中寄生的黄泉之母伊邪那美。
尤其是在黄泉国大神宫的试探交锋中,周曜曾经感到过一丝疑惑。
至高母神作为存在于失落神话时代,跨越岁月长河屹立于诸天顶点的大罗存在,理应知晓太易资本的存在。
然而在面对周曜抛出的契约字据时,至高母神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对资本概念的警惕,反而在权衡利弊后直接签下了字据。
此刻结合谛听的解释,周曜恍然大悟。
这并非是因为至高母神失误,而是因为大劫的存在,以及祂们这种残缺的寄生降临方式,严重扭曲了祂们在过去岁月中那本该洞悉一切的感知与理智。
就在周曜心中默默梳理着这些线索之际,下方的谛听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平稳的声音中,竟然带上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颤栗。
“至于帝君陛下您,如来佛祖的阐述中,您是这浩瀚无垠的诸天万界之中,唯一超脱大劫的例外!”
“因为您是唯一一个在那失落神话时代之中,以大毅力、大机缘强行踏入超脱之境的存在。
您并非是顺着岁月长河随波逐流而下的古老生灵,而是自那最长远、最虚无的未来深处,逆流而上,以自身的伟力锚定了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永恒时空。”
谛听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恍若洪钟大吕,引得幽冥大道共鸣。
“佛祖言道,唯有您这等不属于过去、诞生于未来的存在,才能够真正意义上无视那场大劫的截流,自由跨越时空的壁垒,干涉一切历史的走向!”
这番高深莫测的话语,落在周曜的耳中,却让他的双眼微微眯起。
他端坐在帝座上,对于这番近乎吹捧的话语,周曜的内心并没有产生丝毫的自傲,反而保持着一种极其冷静的清醒。
严格意义上来说,周曜很清楚自己目前的斤两。
他并非是那种真正意义上超脱了岁月长河的大罗境强者,他能够在这神话时代中呼风唤雨,甚至于抗衡大罗强者,完全是仰仗于六天帝君之位对幽冥地府的掌控。
更关键的是,他体内燃烧的六天神火,通过汲取世人对六天帝君的认可概念,勉强为他在这特定的时空节点上,披上了一层残缺的大罗位格的外衣。
至于谛听口中那个超脱岁月长河的伟岸形象,其本质不过是周曜依仗着自身那独特的半步永证特性所产生的一种历史倒错感。
但这套看似玄奥的说辞,仔细拆解开来,其底层逻辑却并不难理解。
那些在神话时代中成道的大罗强者,就像是行驶在岁月长河中的巨轮。
无论他们身处哪一个时间节点,由于他们的根基深扎在过去,当时间之河向前奔流时,他们必定会在下游遭遇到那道名为“大劫”的毁灭性堤坝。
这是属于他们那个时代的因果,是无法逃避的宿命。
反观周曜,他就像是一个出生在堤坝下游干涸河床上的行者。
他借助着半步永证那无视历史连贯性的特性,从未来逆流而上,直接越过了那道堤坝,降临到了上游的神话时代。
正因为他身上的因果并不属于过去,大劫那针对古老神明的毁灭机制,在他身上便出现了盲区,从而赋予了他这种看似极其特殊的豁免权。
尽管心中对于自身状态的认知清晰,也深知这其中还隐藏着诸多连佛祖法旨都未必能看透的细微变量,但周曜并没有去拆穿谛听的这番赞誉。
他敏锐地察觉到,随着讲述的深入,阶下的谛听其情绪已经变得愈发急切,那微微颤动的身躯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无法承受的重压。
神话学中,信息是有质量的,这是周曜还未成为神话行者之前便已经知晓的事情。
谛听一口气讲述如此之多的隐秘,哪怕对一位天仙境神兽而言,也必然承受相应的代价。
既然这头在岁月长河中漂流了数千年的天仙境神兽已经安然落入了自己的掌心,那些关乎大劫深处更加隐晦的秘密,周曜自然有的是时间去慢慢询问与拼凑,并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面前。
如来佛祖的手段,周曜在过往的经历中已经有了极其深刻的领教。
先是巧妙地利用封存在十八层地狱深处的那段历史洪流,将处于被动局面的自己,硬生生拉拽到了这波澜壮阔的神话时代。
从某种因果角度来看,周曜确实算是承了如来佛祖一个天大的人情。
若是没有这趟神话时代之行,周曜很难在如此之短时间里积累深厚的底蕴。
境界的提升、元始道章晋升、以及麾下势力的飞速扩张、还有诸天神话隐秘,根本不可能在失落神话那个资源匮乏的末法时代中得以实现。
而现在,谛听带着如来佛祖的法旨,跨越无尽岁月来到他的面前,不仅为他解答了诸多困扰已久的诸天隐秘,更是将佛门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这一切看似慷慨的馈赠与解惑,其最终的目的,全都指向了谛听最初所说的那件关乎佛门生死存亡的大事。
周曜那深邃的目光透过珠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谛听,周身那股深沉的幽冥之气在大殿内缓缓流转。
“既然你是奉了如来佛祖的法旨,历经千辛万苦来到本帝的面前。”
周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不如你现在就仔细说来听听,本帝究竟该如何去拯救你们那即将倾覆的佛门?”
听到周曜的这句直指核心的询问,大殿下方的谛听,那张原本写满了急切与期盼的脸庞上,却突然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茫然与无措。
它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要寻找合适的词汇,但最终却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双硕大的耳朵无力地垂落在脸颊两侧。
“回禀帝君,小神实在是不知晓其中的具体缘由。”
谛听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与困惑。
“当年佛祖降下法旨时,并未向小神言明佛门究竟遭遇了何等具体的劫难,也未曾交代帝君需要采取何种手段化解。”
“佛祖当时只留下了一句禅机。
当因果轮转,岁月交汇之时,帝君您身处其中,自然便会知晓一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