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长生天在震怒之下,凝聚了整个万灵神话最后气运的崇高意志,那股意志化作了一柄通天彻地的天意之刃。
刀光闪过,那柄天意之刃以一种斩断一切因果的绝对姿态,将那些漫天舞动的黑暗触手连同那件诡异的黄色长袍,一分为二!
强如已经变异、散发着远超寻常天仙气息的黄衣之主,在这浩荡无匹的天意碾压之下,也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瞬间陨落。
其庞大的躯体在刀光中寸寸崩解,连同体内残存的那些旧日污染,也被这股不惜代价的崇高意志尽数磨灭,化作虚无。
然而这等雷霆万钧的手段,落在万灵诸神眼中,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悲哀与无力。
因为这一切,终究都是无用功。
强如这尊刚刚复苏的黄衣之主,也不过是那滴旧日污染在侵蚀万灵神话过程中,所催生出的一个具象化的病灶罢了。
斩杀一个病灶,根本无法阻止病毒在血脉中的蔓延。
长生天的崇高意志如同风暴一般流转于整个战场之上,冷酷地覆灭着一切敢于显露踪迹的污染实体,但那浩瀚的天威,却根本无法改变万灵神话正在从概念层面上被一点点腐蚀的悲惨结局。
想要挽救万灵神话,摆在长生天面前唯一的机会,似乎只有越过这些表象,去彻底解决那传播旧日污染的最终源头!
庞大的半步大罗意志在虚空中疯狂地进行着因果推演,很快那纷乱的线索被强行理清,长生天推演的结果,将一切污染的源头,无比清晰地指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其一,是存在于那尚未到来的遥远未来,那片缺乏文明根基的旧日神话。
作为曾经也在这岁月长河中屹立于顶端的古老存在,长生天自然知晓那些蛰伏在失落时代的旧日神话三柱神。
祂们为了谋夺神话的正统与生存空间,不止一次地试图将力量贯穿岁月长河。
但在过往的漫长岁月里,万灵神话由于自身的体量太过弱小,弱小到甚至根本无法进入那些旧日支柱贪婪的视野之中,所以双方始终不曾有过任何实质性的交集。
去往未来寻找那些不可名状的疯神算账?且不说能否跨越大劫的阻隔,单是那种行为本身,便无异于飞蛾扑火。
其二,也是最为直接、因果联系最为清晰的一个方向,那便是作为诸天万界众生轮回之所的幽冥地府!
在长生天的固有认知中,那位端坐在六天神宫之中执掌着幽冥权柄的六天帝君,是早已超脱了岁月长河的大罗境无上存在!
而长生天自己在古老的变故中,被那位至高的玉皇大天尊无情地打落了位格。
如今的祂,不过是依靠着窃取神州气运、吸食着万灵神话的香火供养,才勉强维持着半步大罗之境。
真要让祂撕破脸皮,跨越维度的阻碍,去与那位深不可测的六天帝君进行正面的大道交锋?
区区半步大罗之境的祂,在这等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根本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进退维谷,长生天那笼罩在天穹之上的庞大意志,在这一刻竟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与僵局。
就在长生天左右为难,万灵诸神陷入绝望之际,一个充满了极致暴虐的声音,在天地之间缓缓响起,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废物!”
话音落下的刹那,原本因为谛听的撞击而熄灭的熔岩地狱,再次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不可阻挡的姿态复苏。
整座混乱的战场,都被那散发着刺鼻硫磺气味的暗红色岩浆所包裹。
空间的壁垒在这炙热的熔岩烧灼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溶解声,随后被大面积地烧穿,化作了一片千疮百孔、混乱无序的恐怖界域。
在这等恐怖的威压之下,那三位魔鬼公爵、地狱魔神,纷纷收敛了所有的桀骜。
他们整齐划一地单膝跪伏在虚空之中,用着最为敬仰的目光,看向了那片沸腾熔火地狱的尽头。
在那里,无尽的岩浆交织升腾,凝聚成了一座由骸骨与黑曜石打造而成的庞大王座。
一尊身披暗金色华贵长袍、头戴漆黑冠冕的魔鬼,正以一种慵懒却又充满绝对压迫感的姿态,端坐于王座之上。
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堕落与毁灭的暗红色眼眸,微微垂落,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注视着下方的人间。
地狱之主,撒旦!
那是天堂神话这一庞大体系之中,代表着极致阴暗面的无上主宰,天堂神话仅存的三位大罗之一!
随着撒旦的降临,整片天地的大道都产生了严重倾斜。
无论是万灵神话的残存意志,还是天照大御神那轮苦苦支撑的大日,在这位真正的大罗存在面前,其光芒都被压制到了极点。
“堂堂六天帝君,放着好好的幽冥不去统御,却跑来掺和这些后辈们为了抢夺一点残羹冷炙而掀起的征伐战乱。
这等自降身价的举动,当真是有辱大罗的威名。”
撒旦那暴躁低沉的语调在虚空中炸响,犹如千万道闷雷同时轰鸣。
他那暗红色的目光,仿佛拥有实质般的温度,直接烧穿了层层叠叠的世界壁障,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死死地落在了幽冥地府深处那座巍峨的六天神宫之上。
此时此刻,六天神宫的帝座之上。
周曜的身形依旧端正,他那隐藏在十二道珠旒之后的面庞上,表面看似古井无波,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
但是在那具平静的躯壳之下,他内心的警惕已经攀升到了极致。
在周曜的布局中,他早已经算计到了长生天的底线。
若是只有长生天这位半步大罗被逼出手,凭借着手中已经晋升为寰宇劫尘品质的流毒诸夏,再加上自身的种种底牌,周曜有着十足的把握,能够将长生天限制住,甚至有机会将其重创。
可所有的算计,在撒旦亲临的这一刻,都面临着被彻底掀翻的风险。
大罗之境,超脱岁月长河,一念可生万道,一念可灭诸界。
一旦这位真正的地狱之主无视一切潜规则强行出手,哪怕是谛听口中那种为了避劫而状态残缺的大罗,对于眼下的脆弱局势而言,依旧有着足以抹杀一切的巨大威胁。
但棋局已经拖延到了这一刻,纵使心中对这位地狱之主有着再多的忌惮,周曜也绝对不可能有哪怕半步的退缩。
在周曜的意志催动下,六天神火被再次点燃。
随着神火的熊熊燃烧,源自于诸天万界无数生灵对于六天帝君的认可概念,如同百川归海一般跨越了维度的限制,疯狂地汇聚到周曜的身上。
六天帝君位格加持于周曜己身,玄黑色的帝衣在幽冥之风中猎猎作响,衣摆上用暗金丝线勾勒的山川河流与六道轮回的古老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
头顶的珠旒冠冕垂下十二道玉串,恰好遮掩住了他的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一尊威压盖世,执掌诸天众生生死轮转的六天帝君,在穹霄之上显化。
与此同时,周曜体内的篡命劫枢章悄然运转到了极致,一张劫运编织而成的大网,瞬间笼罩了凡尘俗世。
生死轮转的轮回秩序,化作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磨盘。
那磨盘缓缓转动,发出碾碎灵魂的轰鸣声,以一种至高无上的法理,强行抗衡着那从天而降的熔火地狱,将那即将蔓延的地狱异象阻挡在现世之外。
周曜端坐于帝座之上,隔着无尽的虚空与维度,与那高高在上的地狱之主撒旦遥相对立。
诸天顶点的威压在虚空中无声地碰撞,大道在轰鸣中消亡。
“撒旦。”
周曜那淡然平静的声音,在这片破碎的天地间缓缓回荡。
“你这偏居一隅的地狱之主,今日也想来插手我东方人间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