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因果波动?”
周曜向前迈出半步,声音中带上了几分质询。
“你是否能确定,那因果波动究竟来自谁?”
如果能从稻荷神口中得到关于幕后之人的准确信息,他便能借此削去对方在暗处所占的先手。
毕竟在这等不知敌方虚实的迷雾之中,每一丝具象的线索,都比任何手段都珍贵。
稻荷神微微抬起头,声音中透露着一股凝重之感。
“小神在因果之道上虽有些许造诣,但与那位幕后之人的差距实在太大。”
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
“当时身处深渊边缘,乱流席卷四方,根本难以摸清祂的虚实。
所谓熟悉,也只是凭着数千年阅历积累下来的直觉,绝非具象的认知。”
周曜没有动怒,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眸中并无失望之色,反倒透出几分审视。
“既然连具体身份都无法判断,那你又如何能确定,那波动属于你曾经熟悉的强者?”
跪伏在地的稻荷神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顿,似乎是在斟酌自己的措辞。
良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
“因为过去深渊本身的特殊性!”
她的语速变得舒缓,开始一点一点剖析其中的逻辑。
“那片深渊乃是埋葬诸天神话的绝地,其中不仅囚禁着大劫中沉沦的天仙强者,更有无数因神话崩塌而异化的神孽与污秽。
幕后之人的境界虽然高深,但能撼动过去深渊,撕开一道通往诸天的裂缝,已是涉及诸天大道的伟力。
一旦贸然将深渊缝隙强行开启,难保不会有什么真正不可名状的存在借机降世。
一旦那些大魔逃出,便可能引动诸天再一次的连锁震荡,甚至引出又一场大劫。”
提及大劫二字,稻荷神的话语稍稍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整理思绪。
周曜的眉峰收敛,没有打断她。
沉吟片刻之后,稻荷神继续说了下去。
“正因为贸然开启过去深渊的代价过于沉重,幕后之人不可能放任缝隙肆意开启。
祂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最稳妥的做法只有一种,那便是精准锁定深渊之中那些与现世仍有因果牵连的天仙强者,再以现世为媒介,借助现世的愿力接引,将这些天仙逐一接出深渊。
而祂所选定的现世媒介,正好是联邦贵族。”
“这并非是单纯的巧合,联邦贵族虽然不及五大学府体量庞大,但是血脉层面的因果维系却更加紧密。
贵族之中的子孙,每一日仍在以血脉、香火为媒介进行家族礼祭,遥遥呼唤着早已沉沦的祖辈,这便是一根天然的因果之锚。
祂利用这条暗线,便能在不引起深渊整体动荡的前提下,悄然完成接引。”
周曜静静地听完,轻摇着头吐出一句评价:
“明明拥有撼动过去深渊的伟力,却如此谨慎稳妥,看来对方图谋甚大。”
跪伏在地的稻荷神听到他这一句评语,那张白狐面具下的双眸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她将声音稍稍压低,继续解释道:
“然而这种接引之法,再怎么精妙,也终究会留下痕迹。
小神便是凭借这一丝极其微弱的痕迹,才能确认那因果波动属于自己曾经熟悉的强者。
只是幕后之人身上笼罩着岁月的迷雾,真正的根脚早已被时光所掩。
我倾尽因果之道,也只能勉强捕捉到那一缕熟悉之意。具体是谁,无法判断。”
“但能够做到我所言这一切之人,必然非寻常金仙强者。
即便置身于金仙之列,那也必然是位于顶点的那一类。”
听到稻荷神这般定调,周曜陷入了沉思。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步在大殿内踱了两步。
殿内的光影随着他的步伐轻柔摇曳,将他黑金衣袍上若隐若现的暗纹拉成几道流动的痕。
身后首座之上,常乐天君与真玉藻前都收敛了之前的随意之色,安静地端坐着。
藤原七濑双手悬于矮几之上,那壶尚未斟尽的灵酒在玉盏中微微荡了一下,未溢出半滴。
整座大殿,仿佛都在等他开口。
周曜在心底将稻荷神所言反复咀嚼了一遍。
金仙之中的顶点、且是稻荷神所见过的强者。
最先在他脑海中浮现的,便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高天原之主。
在神话回响之中,周曜借助天照万化羲和图暗中谋算过天照大御神,两人之间也算是有过一定交际。
若是天照大御神发现了天照万化羲和图上的问题,布局暗算也还说得过去。
“幕后之人,会不会与东瀛神话有关?”
这句话一出,跪伏在地的稻荷神身躯不易察觉地一震。
“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稻荷神的声音仍旧平稳,但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重。
“可事实却又给这个推断留下了太多无法解释的破绽。
大劫之中,东瀛神话的核心架构早已分崩离析。
三贵子之中月读神与须佐之男陨落,天照大神与伊邪那岐主神就此不知所踪,黄泉之母伊邪那美则永困于黄泉国。”
“至于那位本应坐镇高天原至高之位的天之御中主神,更是早在东瀛神话彻底崩塌之前便已陨灭。
真正能达到金仙顶点的东瀛神祇,几乎无法再干涉现世。
小神此刻依旧无法断言,幕后之人究竟是否真的与东瀛神话有所瓜葛。”
听到这番条分缕析的解释,周曜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再继续往这个方向追问。
他看着稻荷神,心中其实十分清楚。
虽然东瀛神话本土的金仙强者不算多,但是东瀛神话之外的诸天神话中,金仙强者却不在少数。
稻荷神作为神话时代的古老神祇,接触的金仙不在少数,仅凭一丝无法具象的因果直觉,根本不可能在如此庞大的可能性中精准锁定一人。
“算了。”
周曜轻轻吐出两个字,将这层暂时无解的迷雾压回心底深处。
“终归是一条思路,等之后再收集到其他线索时,再做判断。”
跪伏在地的稻荷神听他做出这般决断,没有再多言,只是将身躯重新伏低了几分以示恭顺。
周曜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了神宫那扇紧闭的大门外,似是在探寻某个身影。
“建御雷神呢?”
他随口问了一句。
“他没能与你一同离开过去深渊?”
当初在神话时代被周曜一并强行收服的高天原大神,除稻荷神之外便是那位以武力闻名的雷神。
跪伏的稻荷神听到这个名字,沉默了几息。
她那白狐面具下的呼吸轻轻一顿,语调中带着几分淡淡的遗憾说道:
“在您离去之后不过数十年,东瀛神话与天堂神话爆发了大战,建御雷神陨于与天堂神话的那场大战之中,至死都没能见到神话时代的真正终结。”
周曜闻言神色未变,只是轻轻颔首,并未流露出太多情绪。
从神话时代末期开始,诸天神话纷争不断,再加上随之而来的大劫以及过去深渊内部的种种危机。
能从那片绝地之中真正走出来的存在,本就是凤毛麟角。
稻荷神与玉藻前能够安然存活至今,已是难得的幸事,至于建御雷神中途陨落,倒也算是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