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曜很清楚,就算在天穹市内将所有联邦贵族代表全部杀死,对大局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历史的走向不会因为几只蝼蚁的消亡而发生偏转,那些高高在上的联邦贵族,看似手握重权,实则早已沦为幕后操盘者用来搅动现世浑水的筹码。
但这一次的天穹市之行,对周曜来说,却远非毫无意义的消遣。
在那张貌合神离的议会圆桌之上,他亲手埋下了一道足以撕裂整个联邦贵族同盟的裂痕。
而更为重要的收获,是他借此机会,洞察到了联邦贵族身上残留的劫运,对幕后黑手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议会结束后,周曜没有慢悠悠乘坐法驾,而是径直撕裂维度回归扶桑市。
扶桑市依旧繁华,绚烂的霓虹光影与深沉的夜色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迷离色彩的现世画卷。
周曜没有在城市的上空过多停留,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径直没入了城市中央那座最为宏伟的神宫之内。
神宫大殿深处,光影昏暗。
周曜刚刚踏入大殿,边缘的深沉阴影之中,便泛起了一阵轻微的空间涟漪。
一道穿着纯白狩衣的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脸上那张绘制着红色花纹的白狐面具在幽暗的光辉下显得格外醒目。
稻荷神走到距离周曜数步远的地方停下,身躯轻盈地弯折,姿态中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恭顺与敬畏。
“小神参见大人!”
稻荷神的声音平缓而清晰,在大殿内悠悠回荡。
周曜没有停下脚步,他径直走到神座前,从容落座。
黑金交织的衣摆在座面上铺展开来,他那深邃的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稻荷神身上,没有任何寒暄的铺垫,直接将天穹市贵族议会上发生的一切,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调尽数道出。
听着周曜的讲述,跪伏在地的稻荷神没有表现出太多的震惊。
“大人明鉴,小神在数年之前,也曾隐约觉察到自身的心神出现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异动。”
“那种异动极为微弱,若有若无,它并没有直接试图控制我的身躯,而是像一阵极其轻柔的微风,试图在潜移默化中吹偏我原本的思绪。
在那一瞬间,我的脑海中竟然也生出了一丝想要联合各方势力,去主动攻伐太易资本、夺取那大道雏形的荒谬念头。”
“若非小神早已知晓大人与太易资本之间的深层渊源,并且……”
说到这里,稻荷神的声音微微一顿,似乎是回忆起了某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并且小神在遥远的神话时代,便已经亲身体验过大人您那神乎其技的命运拨弄手段。
若非有着这些前提,小神在心神异动的刹那便本能地生出了极度的警惕,强行用理智压制了那股不正常的贪婪。
恐怕小神此刻,也已经和那些联邦贵族的天仙一样,沦为那劫运操控下的可悲傀儡了。”
周曜坐在高位上,脸上露出一抹怪异之色。
他十分清楚,稻荷神所说的事情,正是他当初在神话回响中,利用篡命劫枢章编织出劫运,蒙蔽了稻荷神与建御雷神的认知,从而执掌了悬在他们头顶的代价斩杀线,对他们完成了收服。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纵使她限于自身的境界与视角,无法像周曜那般直接通过因果视界洞悉劫运的存在,但依旧会存在本能的防备。
“对于你,我自然是放心的。”
周曜的声音平和,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你能够凭借自身的警觉抵御劫运的侵染,这很好。
不过,其余那几位从过去深渊中回归的真神,以及这神道四家上下的众多核心成员,他们都曾与你这位天仙有过接触。
那劫运既然是以天仙为因果锚点进行辐射,他们便极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劫运的波及与侵染。”
周曜的目光微微一凛,沉声说道:
“接下来,你需要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对神道四家的内部审查之中。
从上至下,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环节。
务必确保这神道四家上下,如同一块铁板,保持绝对的清醒,不受任何外来劫运或幕后势力的影响。”
听到周曜下达的指令,稻荷神没有任何犹豫开口道:
“遵命!小神必当竭尽全力,定不负大人所托。”
领命之后,稻荷神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她缓缓起身,倒退着向后走去。
她的身形在后退的过程中逐渐变得虚幻,最终如同融入了水波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大殿边缘的深沉阴影之中。
空旷的神宫大殿内,再次恢复了那种死寂般的宁静。
周曜独自一人端坐在高高的神座之上,他缓缓合上了双眼,将外界的一切视觉感知彻底切断。
他的心神犹如潜入深海的巨鲸,一点一点地沉浸到了那错综复杂的因果推演之中。
在普通生灵的认知里,世界是由物质、能量与空间构成的实体。
但在周曜此刻的识海深处,整个诸天现世、无数的界域、亿万万的众生,全都化作了由无数根散发着微光的因果之线编织而成的庞大网络。
每一根丝线,都代表着一段因果,一次相遇,一场杀戮,或是一个文明的兴衰。
周曜的意识在这张庞大的因果之网中快速地穿梭、溯源。
这一次的天穹市贵族议会之行,就像是在一张原本模糊不清的拼图上,找到了几块至关重要的核心碎片。
他将那些被劫运蒙蔽的贵族代表、将洪天王的异常、将太易资本面临的围剿,以及神道四家目前的处境,全部作为已知条件,投入到这场宏大的推演模型之中。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的识海深处不断闪烁,元始道章的无上法理在飞速运转。
他能够无比清晰地感知到,随着推演的不断深入,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因果丝线正在逐渐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阴谋,最终都汇聚向了一个位于无尽虚无深处的奇点。
他距离摸清楚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就只差最后一层极其淡薄的迷雾。
只要能够运用足够的力量,破开那层阻挡在视线前方的迷雾,那幕后黑手的一切谋划布局、其真实的根脚与最终的目的,都将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周曜的眼前。
然而就是最后这看似淡薄的迷雾,却像是一面无法被逾越的叹息之墙,将所有因果屏蔽,无法窥探真相。
“篡命劫枢章……”
周曜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叹息。
他非常清楚问题出在哪里,元始道章之中所记载的这门无上法门,其核心的奥义在于篡命与劫枢。
它是一门极其霸道的杀伐大术,它能够让周曜像一位高高在上的棋手,去肆意地编织虚假的命运轨迹,去强行修改他人的既定因果,甚至能够制造出致命的劫运来将强敌推入万劫不复的死地。
但是这门法门本身的特性,终究是更倾向于主动的干涉与杀伐。
当面对这种涉及极高境界的因果屏蔽,面对一位可能立足于金仙顶点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所布下因果防护时,篡命劫枢章便显露出了短板。
它就像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可以轻易地斩断敌人的喉咙,却无法用来像显微镜一般去解析一层被施加了最高级别加密的迷雾。
周曜的心绪依旧保持着平静,他深知修行之道,没有任何一门神通是完美无缺的。
他开始在脑海中快速地思索着其他的破局之法。
是否能够寻找到某种契机,去进一步提升元始道章的领悟境界?
亦或是需要去寻找其他能够辅佐因果洞悉的神话素材,来弥补自身在推演上的不足?
就在周曜的大半心神依然深陷在因果推演的瓶颈之中,不断进行着各种可能性的计算时。
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打破了神宫大殿内的寂静。
紧接着,一阵轻柔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大殿的入口处传来,正一点一点地朝着神座的方向靠近。
纵使周曜此刻将大半的意识都沉浸在了那片无形的因果网络之中,但他那属于真神境界的强大神魂,依旧在本能地维持着对外界物理环境的绝对感知。
任何一丝空气的流动,任何一点光线的变化,都无法逃过他的捕捉。
他无需睁开双眼,便能清楚地知晓来者的身份。
那并非是与自己关系最为亲近的常乐天君,也不是在神话时代便有过接触的妖王玉藻前。
来者的气息,对于周曜而言,甚至比前两者还要更加熟悉一些,但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却又显得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藤原七濑!
若真要追根溯源,在这失落神话时代的现世之中,藤原七濑是最早被他掌控的下属,其藤原家大小姐的身份对周曜而言是巨大的助力。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周曜的实力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增长。
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玉京学府新生,一路攀升至真神之境,他麾下所收服的下属,也从最初的凡人与伪神,变成了像常乐天君这样的真仙,甚至像稻荷神、玄坛黑虎这样的古老天仙。
在这诸天棋局中,仅仅只是依靠着凡俗血脉修行的藤原七濑,其个人的战力与作用不可避免地变得愈发边缘化。
她很难再像过去那样,直接参与到周曜那些动辄涉及天仙生死、跨越岁月长河的核心谋划之中。
不过,那仅仅只是在周曜这个层次的视角来看。
在人类联邦的现实世界里,在神道四家的权力架构中,藤原七濑的地位却并未因为她个人实力的停滞而有所下降。
相反,作为周曜在这个家族中最早期的代言人,她成为了沟通周曜意志与神道四家几位回归真神之间的重要桥梁。
那些高高在上的真神,在面对这位仅仅只是凡人身躯的家主时,也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她真正掌控的世俗权力与地位,甚至比过去还要更上一层楼。
脚步声在距离神座仅有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阵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在空气中响起,那是华贵的丝绸在相互滑落时特有的质感。
藤原七濑小心翼翼地走到周曜的面前,华美十二单衣悄然从圆润的肩膀上向下滑落。
繁复的衣物堆叠在她的腰际与脚边,宛若一朵在暗夜中盛开的绚烂花朵。
而在那花朵的中央,则是大片毫无遮掩,如同最上等羊脂玉般白皙的肌肤。
大殿内的温度似乎因为她的举动而微微升高。
她缓缓地向前倾身,将自己那具柔软而充满诱惑力的身躯,一点一点地靠向了端坐在神座之上双眼微阖的周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