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实是残酷的,这里是法则凋零的失落神话时代。
昔日那浩瀚无垠的幽冥地府,如今早已残缺不堪,在周曜穷尽心血的修复下,也不过是勉强维持着地狱道这一小部分轮回的运转。
他无法像在神话回响中那样,随心所欲地借取六天帝君的完整位格来横压当世,更不要说去引动那统御群星的紫微大帝之力了。
在自身力量被大幅度削弱、底牌严重不足的情况下,要去直面一位正在暗中窥探伺机而动的半步大罗之境存在,无疑有着巨大的风险。
“不过,局势倒也并非是绝对的死局。”
周曜在极短的时间内压下了心中的那丝寒意,理智的分析重新占据了高地。
“眼下最大的好消息便是,长生天虽然能够干涉现世,但祂显然并未完全复苏。
祂对于这方现世的掌控力度,还远远达不到随心所欲的地步。
祂之所以费尽心机地撕开过去深渊,接引这些十三家联邦贵族的天仙降临,而不是亲自出手抹平一切,其背后的动机已然十分明显。
在我进入神话回响跨越岁月长河的那一刻,必然不可避免地暴露了许多关于自身底细的信息。
长生天这等存在,定然已经猜测到了我现世的身份与那统御幽冥的六天帝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长生天在忌惮。”
周曜眼眸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祂吃不准我手中究竟还握着多少神话时代的底牌,祂害怕若是贸然发难,会引来天庭群仙的后手,甚至再次引动那大罗级别的毁灭。
所以,祂才需要这些天仙作为探路石。
祂试图借助这十三家贵族在现世搅乱局势,一步步地压缩我的生存空间,以此来逼迫我主动露出底牌。
只要我一天没有在明面上毫无保留地展露出全部的实力与底细,长生天出于对未知的恐惧与自身的虚弱,就绝对不会贸然亲自下场。”
“这就是我的机会,一个可以反向布局的绝佳窗口期!”
想到这里,周曜的心神彻底安定了下来。
如果长生天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疯子,选择不顾一切地直接动用半步大罗的伟力,那么以周曜眼下这拼凑起来的实力,多半是难以招架。
毕竟在绝对的境界鸿沟面前,任何精妙的算计都如同纸糊般脆弱。
可既然长生天选择了这种充满试探的隐秘手段,那便意味着祂的内心存在着顾虑,有着无法掩饰的弱点。
只要有弱点,周曜便能找到将其彻底钉死在棋盘上的方法。
一念至此,周曜的双眼在维度空间内缓缓阖上。
他的心神顺着那道无形的神魂纽带,直接跨越了无尽的星海距离,沉入了远在诸天另一端的第三化身天王体内。
……
耶路撒冷的近地轨道上,星空的背景因为下方那颗星辰的毁灭而显得有些暗淡。
天王那双蕴含着悲悯与冷漠的眼眸骤然睁开,瞳孔中倒映着前方跪伏在虚空中的约书亚。
没有任何的寒暄与废话,天王的声音直接穿透了真空,犹如一道冰冷的指令,砸在约书亚的耳畔。
“犹大是否拥有能够跨越诸天距离,直接感知到希伯来家族祖地毁灭的特殊手段?”
跪在地上的约书亚闻言,身躯微微一颤。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似乎在极力地回忆着犹大的能力。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启禀天王,犹大虽然是希伯来家族血脉的始源,但是漫长的岁月更迭,让希伯来家族繁衍了无数个纪元。
如今生存在这现世之中的族人,与他之间的血缘纽带早已经被稀释到了一个极其微薄的程度,彼此之间的因果联系几近于无。
除非是动用那种能够彻底屠灭整个希伯来家族,连一点血脉残渣都不留的无上神通之法,引发血脉源头上的规则震荡。
否则,仅仅是毁灭了一颗祖地星辰,哪怕这里死伤数亿,犹大在没有预先设下感知锚点的情况下,也绝对难以觉察到这远在诸天另一端所发生的变故。”
约书亚的目光扫了一眼下方那已经化作焦土与岩浆的耶路撒冷,眼神中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酷。
“而且,耶路撒冷虽然在名义上一直被尊奉为希伯来家族的不可侵犯的圣地。
但实际上,为了掌控现世的金融与权力,希伯来家族的族人早就如同蒲公英的种子一般,遍布了人类联邦统治下的无数个星域与界域。
屠灭耶路撒冷,对于整个家族庞大的体量而言,固然是一次惨重的打击,但还远远达不到伤筋动骨断绝传承的程度。
只要天王您有手段能够封锁住这片星域的物理信息与因果波动,不让消息通过现世的网络或者神识传递出去,远在太易资本战场的犹大,便绝不可能知晓这里发生的一切。”
听到约书亚的回答,天王点了点头,随后抬起了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伴随着一股阴冷、肃穆的气息波动在星空中荡漾开来,散发着古老沧桑韵味的陶碗虚影,在星空中缓缓显化。
那是幽冥地府的至宝投影——孟婆碗。
陶碗微微倾斜,一滴呈现出浑浊灰黄之色的液体,从碗沿边无声地滴落。
孟婆汤!
这滴液体没有落在任何实物之上,而是在融入星空的那一刹那,化作了一圈圈肉眼无法捕捉的无形涟漪。
这涟漪以一种超越光速的姿态,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耶路撒冷所在的星系,并继续向外蔓延。
涟漪所过之处,所有关于希伯来家族的因果片段、神识残留、甚至是那些试图向外发送求救信号的电子波段,全都被那股绝对的遗忘权柄强行抹除。
虽然以天王目前的境界和残缺的地府力量,还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将一个拥有天仙坐镇的庞大联邦贵族从诸天因果网络中彻底抹去。
但这滴孟婆汤的力量,已经足够在这片区域内,构建起一道连天仙的神识都无法轻易穿透的因果封锁线。
在短时间内,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将成为诸天之中的一个盲区。
确认了信息封锁万无一失后,天王收回了右手,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约书亚的身上。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天王的声音在死寂的虚空中响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第一,自己走上那副十字架,接受圣钉的贯穿与暂时的镇压。”
天王的语气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那两尊散发着滔天凶焰的天仙神兽。
“第二,你可以选择维护你那天仙的尊严。
站起来,与谛听、玄坛黑虎拼死一搏,然后在这片星空中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约书亚看着天王那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容,又看了看那面散发着浓重血腥与殉道气息的巨大木质十字架。
随后,他缓缓地从虚空中站起身来,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面巨大的圣物十字架。
当他走到十字架前时,他转过身,将自己的后背贴合在那粗糙的木纹上。
他张开双臂,任由十字架上延伸出的无形圣力将他牢牢禁锢。
伴随着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数枚沾染着鲜血的圣钉凭空出现,毫无怜悯地贯穿了约书亚的掌心与双足,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十字架上。
在圣钉入体的那一刻,约书亚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天仙法力、他所掌握的神话权柄,甚至连同他真灵深处的大道雏形,全都被这古老而霸道的圣物力量彻底封印。
鲜血顺着十字架的木纹缓缓流下,剧烈的痛苦让约书亚那张保养得体的脸庞变得极度扭曲,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那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服。
他微微垂下头,头顶的那顶精致礼帽在动作中滑落了一半,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在这被镇压的极度屈辱之中,这位精于算计了一辈子的背叛者,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微弱声音,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至少,比挂路灯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