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昨天，车上黄全无意间的那句“你都馊了”，才让他如醍醐灌耳，幡然醒悟，也想到了很多事情。
曾经，他跟黄全陪着福圭去半地下室收拾行李，那会儿两个人除了觉得环境简陋之外，并没什么太大感触，更没有觉得半地下室的气味有多难闻。
可前段时间他搬进去的第一反应就是味道太难闻了，即使强行忍耐了一段日子，林允儿来喷空气清新剂的时候他都没有出声阻止。
早期没有感觉，是因为他跟黄全才刚刚脱离穷人阶级，还保有原本的阶级记忆，而如今反应大，是因为他俩已经习惯自己是富人了。
黄全不会觉得捂鼻子是歧视，少女时代、f(x)同样不会觉得捂鼻子是歧视，连他们都没有知觉，更别说真正的传统的富人阶级。
而恰恰这种隐形的歧视，才是富人阶级与穷人阶级之间深入骨髓无法被改变的阶级隔阂。
气味是区分社会阶层的标志，尤其在都市空间中，人际物理距离较乡村更近。
体面出行的人们按时洗澡、换衣，也使用香皂、洗衣液、芳香剂、香水、口香糖等，试图令自己的气味变得让人愉悦，或者最起码不引起负面注意。
带着浓重气味的人，多因体力劳动而出汗较多，或无按时洗澡洗衣的条件，或被居住环境所累，甚至居无定所，无异味对一些人来说就是奢求。
崔道允想要在电影中展示的“穷味”，是久居半地下室的霉馊腐酸味儿；是曾经亲眼目睹过的醉汉在窗外随地小便的骚臭味；是遇上暴雨时污水涌进家里、混杂着下水道不明漂浮物的腥腐味儿。
这些难以用言语概括出全部的“穷味”，穷人身处其中是感觉不到的，就像曾经的崔道允和黄全无视半地下室里的怪味儿一样，但到了另一个环境，与另一个阶层的人打交道，这样的味道便会显得刺鼻。
“气味”当然只是贫富差异的表象，真正的阶级隔阂体现在行为举止、话题、世界观等各方面的鸿沟，但电影表演本就需要在合情合理的情况下具备夸张的戏剧性。
在崔道允的构思中，气味就是贫富差距的标志，为阶层矛盾与其他歧视提供合理化借口。
“道允欧巴，道允欧巴......”
崔道允回过神，小恩慧拽着他的裤腿儿仰着可爱的小脸蛋在叫他。
“怎么了？”
崔道允蹲下来，小恩慧皱着鼻子，一脸嫌弃指着他道：“道允欧巴臭臭的，不好好洗澡可不乖哦。”
童言无忌，孩子的嗅觉也最敏感，崔道允不怒反喜。
“我昨晚在下水沟里泡了好久，之后还淋了雨，回来洗了两遍澡，可还是没掩盖住臭味儿，我尚且如此，那些长年累月生活在那种环境下的人，身上的味儿又该如何，绝不仅仅是靠着换昂贵的服饰，靠着喷香水，一时半会儿就能掩盖住的。”
崔道允站了起来，困扰已久的难题迎刃而解，他笑得很是畅快。
而周身一米范围内，再无一人靠近，女孩子们也懒得管是不是歧视或是什么的，通通捂着鼻子，自动离他老远。
“让虚伪女人给他去去味儿。”
金智媛如是想。
“让矫情女人给他去去味儿。”
林允儿如是想。
“把崔道允放进大酱汤里多腌几遍去去味儿。”
郑秀晶如是想。
“把道允埋进雪里去去味儿。”
崔雪莉如是想。
“哎一古，忍者神龟可真臭啊，我当初居然是吃着爆米花看的电影。”
郑秀妍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