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渔嘴角微微上扬:“老李,是不是很想知道错在哪了?”
“按辈分,得叫我李叔,没大没小的,不要卖关子,赶紧讲。”
陈渔翻了个白眼,发现老一辈人还真是死要面子,就跟他爹一样。
陈渔淡淡说道:“一个项目有没有投资价值,投资者最看重的,就是项目的唯一性,是不是很容易被复制......”
这些字拆开念,李先河都懂,可当他们组合在一起时,他压根就不明白是啥意思。
“文绉绉的,能不能讲简单点,我能听懂的那种。”
陈渔“切”了声:“没文化,还理直气壮上了。”
“你不也小学没毕业。”
“那是我不想读,我要真想读书的话,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是博士了。”
“这博士又是啥,比那些科研人员还厉害吗?”
陈渔突然很无力。
“简单来说,你养的那些东西太简单,咱们村不少人都会养蛏子,连我爹跟我哥都会。
像这种烂大街的东西,人家华侨哪里会看得上。
他们要真想投资养蛏场,肯定去君山镇,或者找入海口那几个村,运输成本立马就能省下来......现在明白了没有?”
“可咱们村养出来的蛏,比他们的要好啊。”
陈渔点点头,李叔这话确实没错,他们村养出来的蛏子确实会好一点。
可说实在的,差距真不算特别大,不是行内人,压根就吃不出来。
陈渔突然问道:“李叔,我问你件事,一条两斤的带鱼卖五毛,可一斤半的只需要三毛,你选哪一条。”
“当然是......”
李先河还没说出口,就明白陈渔的意思,“这么说来,在咱们村搞养殖,反而没啥优势。”
“那是你的蛏子养殖没优势,像我的渔排跟海带养殖,就非常有优势。”
李先河苦笑了声,陈渔说的在理,养蛏确实不是难事,五十年代那会就开始养殖,现在很多人都会。
“那我干脆不养蛏了,以后跟着你搞渔排和养海带。”
“你这完全就是捡芝麻丢西瓜,再说渔排和海带养殖哪有那么容易,真要来个台风,你得赔到姥姥家。”
“养蛏子没出路,养海带也不行,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陈渔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是跟你讲,养殖有风险,入行需谨慎。”
李先河抽了根烟,看着已经走远的陈渔,随后重重叹了口气。
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就有用的,还真得有一颗好脑子。
在同龄人里,他算是脑子比较好使的,可跟现在的年轻人比起来,已经落伍太多了。
他最近的蛏子生意,确实遇到了大问题,隔壁的斗美村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
突然就放弃了捕鱼业,大力发展养殖业,专门养殖泥蛏和蛤蜊,把价格给打下来了。
原本趁着华侨来,他还想着能不能拉到一把投资,然后也搞大一点。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陈渔说的没错,流水村搞这个确实没有半点优势。
盘子要是铺得越大,到时候亏得也就越多。
李先河决定拼一把,下半年跟着陈渔一起养海带,争取在几年内,把养殖重心换成海带。
......
等考察团的渔船离开后,平岚岛大福村的村广播响了起来。
“村委通知,村委通知,华侨考察团已经回君山码头了,大家可以出海捕鱼了。”
村民听到广播后,一个个都骂骂咧咧的,有个渔民嚷着嗓门骂起来。
“甘霖娘的,现在都几点了,还捕个毛线鱼,还不如洗洗睡。”
还有村民骂道:“凭什么考察团访问流水村,我们村也得跟着封码头。”
“习惯就好,城里的大领导出行,也是会封路的。”
“有没有人跟我一起去流水村的,去打听下,那些华侨投资了哪些项目?”
也有人感慨道:“两年前,咱们村还是平岚岛最有钱的,现在感觉都快垫底了。
流水村在那个陈渔的带领下,直接就起飞了,那个斗美村,集体养蛏弄干货去了,再这样下去,咱们村只会越来越穷啊。”
渔民朱小虎认真说道:“要不咱们村私下跟流水村合作,他们吃肉咱们喝汤,咱们只要干掉斗美村,争取不垫底就行。”
......
陈渔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半山腰这里,他有件事情打算跟阿嬷商量下。
兴许是遇到故人的缘故,阿嬷坐在庭院发呆,整个人看起来,并没有特别精神。
当年给他们家当长工,如今变成有钱的归国华侨,可他们陈家跟林家却都没落了。
见陈渔来了后,老太太有点生气地说道:“以后这种事情,要提前跟我说一下。”
“阿嬷,我错了。”陈渔赶紧过来帮忙捏肩膀:“下次保证不会了。”
“轻点,轻点,我这把老骨头,真会被你给捏散架,算了,还是你妹按得好,你个大老粗干不来这种精细活。”
陈渔接着说道:“阿嬷,我刚刚想到一件事,打算跟您商量下。”
老太太皱眉道:“你是不是打算让我出面,求那个姓许的,做点事情?”
“怎么可能,我哪怕少赚点,也不可能让阿嬷您丢份,哪有小姐求长工做事的。”
“油嘴滑舌的,可真有需要,我还是可以帮你出面的,毕竟那姓许的,确实欠我一份人情。”
“阿嬷,我想跟你说的是,那位许老先生是华侨,且还是挺有分量的那种......
咱们跟海外省关系不好,可华侨并没有,说不定还有生意往来。”
老太太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激动道:“小鱼,你的意思是?”
“您的人情用在我身上多浪费啊,不如用在大伯跟小叔身上。”
老太太听到这话,脸上褶子全叠在一起,她都已经很久没笑得这么开心。
“你这脑袋瓜比你爹好使多了,咱陈家出了你这个小机灵,也算是没有没落。”
老太太夸他时,陈渔苦着一张脸,他真的很想说,前世的他,把陈家的最后一点根基全都砸得稀巴烂。
老太太说道:“小鱼,那你约个时间,我跟你亲自去找那姓许的。”
“阿嬷,您就不用出面了,我直接跟许会长谈就可以了。”
老太太皱眉问道:“这个许端木,现在真的是华侨同乡会的会长?”
“只是副的,可正的那位太忙了,压根就不管事,就挂个名,所以真正的会长其实是他。”
“这样啊。”
老太太突然说道:“以后,你跟他们接触,不要太低声下气,要拿出点骨气来。
他们许家,也就这三代起来了,往前十多代,都是在给咱们打工的。”
陈渔笑得很开心。
“明白,保证不给阿嬷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