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窝在利民面粉厂的小仓库里,通过小玉监察全城。
视野所及,触目惊心。
这一夜,街道、空地、家属院......整座城市被无数堆熊熊燃烧的大火映照得如同白昼,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节庆的篝火,而是愤怒与抗争的烽火。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沉默而坚毅的脸庞。
他们用简陋的布巾捂住口鼻,在统一指挥下,沉默地搬运、泼洒、点火。
浓烟滚滚,直冲铅灰色的夜空,仿佛要将所有污秽与罪恶彻底焚化。
接下来几天,整个沈州街面上的行人都稀稀拉拉。
对苏阳而言,是相对平静的观察和等待,他有面板傍身,内心并不恐惧。
但对沈州老百姓而言,这几天是煎熬、是抗争、是与无形敌人搏斗的战场。
每一天,都在进行着细致的排查;每一天,焚烧的火焰都在城市各处亮起;每一天,广播里都传递着最新的防疫进展和决心。
万幸的是,由于发现及时,处理果断,利民面粉厂及周边区域,并未出现大规模的疾病爆发,只有极个别的病例被迅速送医集中治疗。
这无疑是不幸中的万幸,也证明了这场全民动员的战斗初步取得了胜利。
苏阳还专门让小玉飞了一趟半岛前线,很多部队驻地都遭遇了利民面粉厂一样的情况。
不过都应对及时,并没有出现大面积伤病。
三五二团如今驻扎在祥原郡一带,倒是没有被这次事件波及。
当第七天的朝阳艰难地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和尘霾,洒在沈州城头时,利民面粉厂终于重新热闹起来。
职工们走出家门和宿舍,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苏阳推开仓库门,久违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深吸了一口已经变暖的空气。
两年了,利民面粉厂的空气第一次不带有焦香味。
“大家别来无恙呀!”
苏阳有些受宠若惊,武新雪、张振国、于峰、阮素梅等人都站在门口,显然是专门来迎接他。
他们的脸上写满疲惫,但看到苏阳安然,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是眼睛有些红肿的武新雪。
武新雪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苏阳精神头挺足,这才满意地点头:“挺好。”
其他人随后上前。
张振国拍了拍苏阳肩膀道:“好小子,又打下一架飞机。”
于峰笑道:“听说嘉奖问题上级已经在讨论了,你小子,这是又要立功了!”
阮素梅却有些心疼地说:“苏阳,下回你可不能这么冲动了,这几天我都看到新雪抹了好几次眼泪了!”
“梅姨!你别瞎说!我那是眼太干!”武新雪赶紧娇嗔道。
“对对对!你没哭,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哈哈!”大家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
因为这次空袭事件,利民面粉厂的人员抽调工作要推迟些时日了。
名单上去四九城的干部们要先稳定这边的局面才能离开。
随着各单位恢复正常的生产秩序,大家心里却好像都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气。
直到3月中旬。
距离空袭事件过去半个月。
利民面粉厂的广播喇叭里,武新雪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播报通知,而是充满了激愤的力量。
她饱含感情地朗读着《二流日报》的社论——《严惩XJ战犯,为人类正义而斗争!》,字字铿锵,句句泣血。
社论详细揭露了敌人使用XJ武器的罪恶事实,将其定性为“对国际公法和人类道德最无耻的践踏”,并代表五万万七千五百万人民,向全世界发出了最强烈的抗议和最严厉的谴责。
“......敌人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吓倒英雄的人民,这是痴心妄想!从白山黑水到天涯海角,从工厂车间到田间地头,五万万七千五百万同胞已经团结起来,我们必将用百倍的勇气和千倍的努力,粉碎敌人阴谋,保卫我们的家园,血债必须血偿!”
武新雪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厂区,许多工人在机器旁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紧握拳头。
“打倒MD野心狼!”
“利民工人骨头硬,不怕阴谋不怕炸!”
苏阳和保卫科的赵大勇、陈金等人,作为击落敌机的直接参与者,更是成为了厂里的英雄。
武新雪以他们的事迹为蓝本,迅速编写了舞台剧《铁拳震长空》,在厂礼堂和车间空地上演出了几次。
当剧情演到苏阳发现哑弹异常、张振国怒吼“抄家伙”、众人举枪向敌机开火时,台下总是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怒吼。
每次苏阳坐在台下,看着演员们略显夸张的表演,心中并无多少成为“英雄”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对敌人更深的痛恨。
前世这段历史一直被对方刻意掩盖。
哪怕我们的照片、实物都糊到敌人脸上了,对方依旧不承认。
无他,只因拳头大的人就可以睁着眼说瞎话,哪怕其他人知道这人说得是假话,这人更知道其他人知道他在说假话,也没有丝毫用处。
浪潮不仅限于利民厂,整个沈州其他各单位也不甘落后。
工人、学生、市民、机关干部......汇集成愤怒的海洋,声音惊天动地。
全国各地也纷纷响应,电报、声援信像雪片般飞向沈州,飞向四九城,飞向国际社会。
.....
3月下旬。
善后工作告一段落,空袭警报基本解除,四九城新厂的建设工作,再也耽搁不起。
抽调人员的名单早已尘埃落定,出发的日子终于临近。
而在出发的前几天,暖阳难得地穿透云层,将金色的光辉洒满厂区。
厂区中央的广场上,临时搭建起了一个简单的台子。
鲜红的旗帜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全厂职工,除了必要的岗位值守人员外,几乎全员到齐,密密麻麻地站在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