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德顺父子跟着王慧芳和刘川生离开了包装车间,留下苏阳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王翠则已经热情地招呼起那十几位点心师傅,开始登记、分组,安排他们熟悉车间环境和未来的工作流程。
“苏阳,想什么呢?”王翠忙里偷闲,见苏阳还没走,顺口问道。
“没什么,王姨。”苏阳摇摇头,把刚才金世成那副轻佻又惹人厌的嘴脸从脑子里赶出去,“就是觉得,这厂子越来越像样了,人也越来越杂了。”他意有所指地说。
王翠显然听出了苏阳话里的另一层含义。
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谁说不是呢。王厂长说了,这是为了尽快把糕点车间搞起来,丰富产品线。金德顺交出了德顺斋的全部核心点心的秘方,这些师傅也是以前他铺子里的,所以厂里才给他技术指导的位置。至于他那个儿子……”
她撇撇嘴,显然对金世成也没什么好印象,“安排进后勤科打杂,算是给他爹面子了。宣传科?他想得美!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成分、什么德行!”
苏阳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王慧芳和王翠这些老革命还是拎得清的。
“那就好。王姨您忙,我再去别处转转。”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王翠挥挥手,又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
苏阳继续巡视。
厂区很大,新招的工人们正在各车间班组长和老工人的带领下,进行着最后的岗前培训和设备熟悉。
口号声、讲解声、偶尔的机器调试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他走到厂区边缘的围墙附近,这里相对安静。
“苏队!”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陈金,他正带着两个新队员在围墙边巡逻,一起的还有小白。
小白冲苏阳“汪汪”两声算是打招呼。
“这边情况怎么样?”苏阳走过去。
“一切正常,苏队。”陈金咧嘴一笑,“就是这新墙根底下,洞有点多,容易招耗子,回头得弄点水泥堵上就行。”
“嗯,这事记下来,回头跟后勤科协调。”苏阳点点头。
“明白!”陈金和两个新队员齐声应道。
苏阳又巡查了几个关键区域,锅炉房、配电室、原料仓库,都秩序井然。
保卫科也补充了十几名队员,如今四五十号人分作三队8小时一换班,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已经把红星食品厂保卫得密不透风。
苏阳慢悠悠地晃荡到大门口,见几个保卫员正围成一圈,他不免有些好奇。
走过去才发现是李小丫一手牵着张援朝,一手提着一个铁丝笼子,笼子里有个瑟瑟发抖的老鼠。
李小丫看到苏阳,眼睛一亮,撒开张援朝,噔噔噔地跑过来,伸出小手笑嘻嘻道:“苏阳哥哥,给我几粒黄豆子!”
苏阳看她提着老鼠就知道这小丫头想干嘛,笑眯眯地把手伸进口袋,其实是从背包空间里摸出十几粒黄豆放在她手里道:“省着点用,别浪费。”
“谢谢苏阳哥哥!”
李小丫又兴高采烈地跑回去。
苏阳饶有兴致地看着李小丫在几名保卫员的帮助下,戴上厚手套,将笼子里的老鼠抓出来,把一粒黄豆塞进它的后门。
然后不顾老鼠挣扎惨叫,用针线把它后门缝上,最后把老鼠尾巴切下来,才将它放回笼子里。
“姐姐.....”张援朝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抓笼子。
“援朝乖!别碰这脏耗子,姐姐一会儿给你糖吃。”
李小丫安慰完张援朝,喜滋滋地对着笼子里没了尾巴的老鼠道:“等一会儿出了食品厂我再放你出来,别着急啊。”
她这一通操作,放在后世小孩子身上,完全称得上残忍。
可如今苏阳和几名保卫员都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还时不时帮上一手。
连刚一岁半的张援朝小朋友,也吃着自己手指看得出神,全程没移开眼睛。
李小丫不是在玩闹,也不是故意浪费粮食。
自从去年全国各地发起卫生运动后,四九城上到大人,下到几岁孩子,都对抓老鼠情有独钟。
各学校、居民小组隔三岔五宣传号召,上交一条老鼠尾巴不光能获得1000元奖励,累积够一定数量还有奖状、光荣榜甚至开会表扬。
论玩儿坏当然得看熊孩子的。
往老鼠后门塞黄豆这种损招,具体是谁发明的已经不可考,但大家都说是源自四九城的某个小学生。
黄豆这玩意,遇水就会膨胀,在老鼠后门里变大后,因为被缝上排泄口的缘故,老鼠排了排不出来,就会变得急躁,最终会疯狂乱咬,把洞里一家老小全咬死。
“同志,我们是来报到的,哪位来看一下我们的介绍信?”
众人正围在一起,蓦地一道声音在大门口响起。
苏阳听到声音熟悉,循声望去,只见大门口站着两名男同志。
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脸上带着风霜之色,但眼神明亮锐利,笔直地站着,好似两柄标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