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阳照常上班,感觉厂里气氛都不同了。
无论是新老工人还是干部,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意,甚至带着一丝仰望。
保卫科的队员们腰杆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直,与有荣焉。
赵大勇的儿子赵晓峰,如今已是宣传科的干事,看到苏阳,激动地跑过来,语无伦次:“苏队长!太牛了!特等功啊!我爹昨晚回去念叨了一宿!”
张振国满脸的懊悔,甚至抬手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妈的!我真是脑子抽风!什么时候请假不好,偏偏昨个请假?错过了这么重要的场面!”
他拉着苏阳胳膊道:“不行!你那勋章我没见过,你可得让我瞧瞧!”
“行行行!明儿我带上,让张叔您一个人瞧!”苏阳笑着跟他说。
“就这么说定了!”
……
武新雪在广播站念稿子时,声音也比平时更清亮了几分,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徐红艳打趣她:“哟,咱们的大功臣家属,今儿这声音甜得齁人呐?”
武新雪红着脸嗔怪地推了她一把,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金世成在后勤科仓库里打混,听着工友们热烈地议论着苏阳的特等功,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嫉妒、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他想起昨天来的那几个父亲嘴里的“大人物”对苏阳的态度,又想到那隔老远都能看到光芒闪烁的勋章,第一次对自己“少爷”的身份产生了动摇。
金德顺倒是老谋深算,特意在食堂“偶遇”苏阳,堆着满脸笑恭贺:“苏队长真是年轻有为,国之栋梁!恭喜恭喜啊!以后咱们在一个厂,还要请您多关照。”态度谦卑得近乎谄媚。
苏阳只是淡淡点头,不冷不热地应付过去,眼神都没多给他一个。
时间在忙碌与期待中滑向蓝首长约定的周三。
这天清晨,苏阳特意换上了武新雪给他熨烫得笔挺的蓝色中山装。
特等功奖章被他郑重地放在兜里,然后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待。
上午九点整,一辆崭新锃亮的“伏尔加”牌小轿车,平稳而无声地驶到红星厂大门前,立刻吸引了保卫员们的目光。
车上跳下一名神情冷峻的军人,不等陈金开口就向他出示了证件。
陈金瞥了一眼,脸色一变,不敢再说话,敬了个礼就放行。
小轿车开进厂,在保卫科的办公室门口停下。
后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位穿着灰色干部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青年人。
他一下车,目光就精准地落在苏阳身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快步上前。
“苏阳同志,你好!我是刘明远。”他主动伸出手,语气亲切又不失庄重,“奉首长指示,今天由我负责接你。请上车吧。”
苏阳立正敬礼:“刘同志好!”他认得他,是几天前在蓝首长身边出现的人之一。
刘明远笑着回礼,亲自为苏阳拉开了伏尔加的后车门:“请。”
苏阳深吸一口气,坐进了宽敞舒适的后座。
小轿车在保卫科干事们好奇、羡慕、敬畏的目光注视下,调转方向,平稳地驶离了红星厂。
车内的陈设简洁而考究,行驶异常平稳。
苏阳坐在后座,身体微微绷紧。
刘明远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苏阳,微笑道:“苏阳同志,不用紧张。这次接你过去就是见一些人,然后……”
“吃好喝好就行!”他意味深长地说。
“吃好喝好?”
车子驶入内城,喧嚣的市声扑面而来。
明天就是国庆,四九城的大街小巷早已披红挂彩。
鲜艳的五星红旗在秋风中猎猎招展,悬挂在机关单位、商铺门楣,甚至寻常百姓家的窗棂上。
巨大的红色横幅横跨街道,上面书写着“庆祝ZHRMGHG成立四周年”、“向最可爱的人致敬”、“建设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等振奋人心的标语。
街头巷尾,腰鼓队、秧歌队正在加紧排练,锣鼓喧天,彩绸飞舞,孩子们举着小小的纸旗追逐嬉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盛大节日将至的纯粹喜悦。
那句“吃好喝好”言犹在耳,结合刘明远同志的身份和这辆代表极高规格的伏尔加轿车,目的地指向哪里,苏阳心中已有了一个模糊却震撼的轮廓。
车子穿过长安街,广场上,工人们正在紧张有序地搭建着观礼台,巨大的宫灯和彩旗已经初具规模,一派节日气象。
苏阳的目光掠过巍峨的城楼,心中那份激荡更甚。
车子最终拐进一条静谧的街道,在一处朱红大门前缓缓停下。门口有持枪的卫兵肃立,眼神锐利如鹰。
刘明远出示了证件,卫兵仔细查验后,庄严地敬礼放行。
车子驶入一个开阔的庭院,古树参天,殿宇巍峨。
怀仁堂!
苏阳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刘明远正色道:“苏阳同志,我们到了。”
苏阳整理了一下笔挺的中山装,将兜里的木盒子取出,小心翼翼地取出勋章戴在胸前。
他深吸一口气,开门下车。
脚踩在平整的青砖地上,一种历史的厚重感与时代的荣光感同时涌上心头。
怀仁堂内,灯火辉煌,庄严肃穆中透着节日的喜庆。
“庆祝ZHRMGHG成立四周年暨KMYC伟大胜利”的横幅格外醒目。
宽敞的主厅里,整齐地摆放着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大约有七八十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淡淡花香、食物香气和高级烟草的独特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