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其实也没啥工作需要交代的。
就是小白需要安置。
去年过年时，自己不得不把小白留在XH通讯社，虽说通讯社的同志们对它不错，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那段时间小白明显蔫了不少，等他回来时，它扑上来的那股兴奋劲儿，让他心里既温暖又愧疚。
小白通人性，认主人，也懂得等待的滋味。哪怕是注定要短暂分开，让它在自己家，也比一天24小时都在XH通讯社更自在。
苏阳想了想，决定还是拜托郑婉照顾小白为好。
反正她每天去塑胶厂上班，正好顺路经过XH通讯社，可以由她每天接送一下。
……
晚上下班，苏阳回到住处，先是告知了赵顺兴自己接下来二十多天都不能给他带鱼肉的事情。
然后等琢磨着郑婉差不多回来了，他带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上三楼敲响了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拉开了。
“苏阳！”郑婉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套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额前。
看到门外的人，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快进来！”
这还是她搬过来后，苏阳第一次主动上楼找她。
尤其是经过今天上午公司楼梯的事，她确认了苏阳对她也并不是毫无感觉。
郑婉心里像是有只小鼓在敲，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苏阳本想说自己就不进去了，可又想到自己求郑婉帮忙的事又不太适合在外面说，于是笑着点了点头，踏进房间。
房间跟苏阳那一样大小，但收拾得更整洁。
靠窗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摊着些图纸和铅笔。
墙角立着个简易衣柜，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
“你坐你坐！”郑婉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她拿起暖水瓶倒了杯水，水差点洒出来，“哎呀，你看我……”
又转身去收拾书桌上的图纸，那些是塑胶厂车间改造的设计图，她这几天一直在研究。图纸有些凌乱，她一张张叠好，码整齐，动作显得有些急促。
苏阳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种不知名的触动。
他把点心放在茶几上，轻声道：“别忙了，我就说几句话。”
“马上就好！”郑婉头也不回，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几分钟后，书桌终于恢复了整洁，她这才舒了一口气，转身在苏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落在桌上苏阳带来的点心上，她眼睛弯了弯，打趣道：“怎么着？是因为早上的事想要和我道歉？”
苏阳顿时有些尴尬，干笑几声：“那个……其实我是有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你说！”郑婉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要回四九城二十来天。”苏阳直接切入正题，“想请你帮我照顾一下小白。”
“回四九城？”郑婉秀眉微皱，脱口问道：“你又请假回去？”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急了，脸微微发热。
“不是，这次是公事。”苏阳将要跟随杨梦回四九城参加文化口颁奖会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得知不是苏阳自己主动回去，郑婉眉头舒展开来，手一挥，笑道：“不就是照顾小白嘛！放心，交给我，绝对不会给你饿瘦喽！”
看她答应得这么爽快，苏阳心里也踏实了。
他点点头，继续详细交代：“你不用管小白吃饭，它饭量大，让XH通讯社那管就行。你只要每天早晚接送一下，早上上班时把它送到通讯社，晚上下班再接回来。毕竟小白那体格，虽然有正规狗证，它自己也认路，但就怕吓到香江老百姓，没人带着可不行。”
“嗯嗯！我知道了。”郑婉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能帮到苏阳，她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她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每天的路线。
“还有一件事……”交代完小白的问题，苏阳突然吞吞吐吐起来。
郑婉现在心情很好，看苏阳这副模样，又是飒然一笑：“咱俩之间有啥不能说的？直接说！我全答应你。”
苏阳看了看一脸期待的郑婉，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那个……我想给新雪买些东西，是你们女人用的，所以……”
郑婉脸上笑容一僵。
东龙岛那一夜后，她自认为跟苏阳的关系有了微妙的进步。
她甚至开始允许自己做一些小小的幻想，下意识地不去想那个远在四九城的武新雪。
可现在，苏阳又在她面前提起了这个名字。
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那一夜的交心从未发生过，仿佛他们之间依然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郑婉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沉。
苏阳却没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自顾自地说着：“……香江这边东西好，我想着给新雪带点回去。迪奥的口红比国产货好得多，你帮忙买两支。颜色嘛……就选正红色和豆沙色吧，应该比较适合她。”
他顿了顿，飞快瞄了一眼郑婉的胸前，随即转过头不看她，声音压低了些：“还有，你之前在迪奥买的那种穿里面的衣服，也给买两套，我给新雪带回去。”
“苏阳！”郑婉突然提高音量，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有害羞，还有一丝委屈。
害羞的是苏阳当着她一个女同志的面说这个，委屈的是苏阳竟然让她给武新雪买内衣！
这算什么事？
“郑婉你听我解释，”苏阳连连摆手，语速加快，“我只是在书上看到，说女人常穿这个对身体好。况且，咱老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商店里卖的那玩意，恨不得把女人绑起来，喘气都难。”
“啊！你还说？”郑婉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
但是她知道，苏阳说的是事实。
现在老家的妇女很多还都是穿肚兜和束胸。
倒是有勉强能算上胸罩的，但是贵就不说了，款式也和香江卖的没法比。
基本就是个小号双层棉背心，布料硬邦邦的，肩带细得勒人，背后的扣子还得别人帮忙才能扣上。
至于苏阳说的“喘不过气来”，郑婉也是深有体会的。
老家那边对女性衣着打扮崇尚“朴素无曲线”，所以小衣、胸罩全是小款的，恨不得让女人穿上衣服后和男人没差别。
郑婉前天换上自己从迪奥新买的内衣后，这两天一直都在穿。那料子柔软贴身，肩带宽宽的，一点都不勒。最重要的是，穿上后整个人都挺直了，走路时也觉得轻松了不少。她还琢磨着等发工资了再去买一套呢。
可现在，苏阳竟然让她给武新雪买这个。
“对了，那丝袜可以不……”苏阳又补充道。
他本想说“丝袜可以不买，怕新雪不习惯”，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你不要脸我还要呢！钱留下，我都给你买行了吧！”郑婉脸已经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苏阳被她这么一吼，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了一下，算了，不解释也罢。
他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钞票，放在桌子上。
“咳咳！这是100港币，你看着买。对了，像上回一样，剩下的你当辛苦费。”苏阳顿了顿，又补充道，“尺寸的话……”他顿了顿，有些为难。
郑婉没好气地说：“我又不知道她穿多大！”
苏阳摸了摸鼻子：“那……就按你的尺寸买吧。你俩身材差不多。”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郑婉刚刚褪下一点红晕的脸，又“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阳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妥当，赶紧站起身：“那就这样，我先回去了。谢谢你啊，郑婉。”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郑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郑婉一个人。
她盯着桌上那张一百元港币，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拿起钱。
钞票丝毫还带着苏阳口袋里的温度。
她捏着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散了她脸上的热度。
郑婉趴在窗台上，望着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郑婉啊郑婉，”她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点自嘲，“你可真不值钱。”
明明心里不舒服，却还是答应了帮他。
明明委屈得要命，却还是接下了这个荒唐的委托。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台，视线落在桌上的点心上。
走过去打开油纸包，莲蓉酥的甜香飘了出来。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酥皮在嘴里化开，莲蓉馅甜而不腻。
很好吃。
可她吃着吃着，眼眶却有点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