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8点,一抹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莫斯科的街头。
别列佐夫斯基早早起床,对着镜子打好领带,仔细整理了一番西装,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是私有化资产券被允许交易、拍卖、兑换的第一天,自己必须要第一时间赶到银行,坐镇指挥,于是拿起公文包,快步下楼,钻进等候已久的奔驰车里。
司机踩下油门,径直开向联合银行。
别列佐夫斯基靠在座椅上,拿起卫星电话,正准备打给派驻到第一伏尔加酒厂的员工,督促他们不管付出任何代价,都要尽可能从酒厂员工手里买到更多的私有化资产券。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车子刚驶出两个街区,就猛地停了下来。
别列佐夫斯基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司机无奈地指了指前方:“总裁,堵车了。”
别列佐夫斯基探身往前望去,只见原本畅通无阻的道路上,此刻已经排起了长龙。
车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滴滴滴,”鸣笛声响个不停,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别列佐夫斯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从来没有堵成这样。
透过车窗,往外望去,一群俄罗斯大妈正小跑着往同一个方向冲去,她们手里提着篮子,脸上带着急切的神情,嘴里还喊着什么。
喇叭声、吼叫声、招呼声,交织响彻。
司机也摇下车窗,询问一旁同样堵车的车主。
“这是怎么回事?前面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故吗?”
“谁知道呢!我在这里已经堵了好几分钟了,一点能动的意思都没有。”
车主摊了摊手,一脸烦躁。
别列佐夫斯基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果断打开车门,走下了车。
顺着堵着的车龙,开始往前走,想要查到源头。
就见不远处,一家银行门口乌压压一片全是人,密密麻麻,比前苏联过圣诞节还要热闹。
一群人正拼命往里挤,也有一些人不断往外走,大多数都是早起排队买食物的俄罗斯大妈。
一部分满脸不爽,骂骂咧咧,手里提着卫生纸、面包、燕麦……
一些人却是喜笑颜开,提着电风扇,抱着微波炉,甚至还有合力抱着电视机、卫星接收器的。
但最让人震惊的,是街上到处散落着长方形纸片,如同秋季的落叶一般,几乎是一步一张。
放眼望去,简直像是在垃圾场一样。
别列佐夫斯基弯下腰,捡起一张,翻看起来。
纸片正面印着鲜艳的图案和文字,“感恩相伴,幸运同行”,右下角是莫斯科商业银行的落款。
嘴角猛地抽了抽,立刻翻到背面,只见刮开的磁条处,显示着一行字。
“谢谢参与,愿上帝保佑你。”
别列佐夫斯基心里咯噔一下,“又是吉米搞出来的名堂!”
攥着那张刮刮乐,渐渐地揉成团,随后把它扔到地上。
恰恰就在此时,迎面走来两位水桶腰的俄罗斯大婶,手里都提着东西,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胖大婶问道:“玛丽娜,你这台电风扇,刮了多少张感恩回馈券刮到的?”
“没多少,我不是把私有化资产券找银行兑换了吗?”
玛丽娜笑得合不拢嘴:“银行的同志就送了我2张感恩回馈券,我就用这两张抽到的。”
“上帝啊!那你的运气也太好了!”
胖大婶语气里透着羡慕,“一分钱没花就中了奖!你怎么不继续刮呢?”
玛丽娜摆手:“这不是还没买食物吗?我准备先去黑市,把电风扇给卖了,或者干脆就换粮食面包,等回家给孩子们做完早餐,再过来刮,今天运气这么好,说不定还能刮一辆伏尔加汽车出来!”
胖大婶叹了口气:“唉,你就好啦,我这花了60卢布,刮了20张,就得了两袋面粉,八包盐,一堆卫生纸,真的是亏死了!”
玛丽娜安慰道:“不错了!现在一袋面粉在黑市里就要十几卢布呢。”
妇人撇了撇嘴:“那也是不走运啊,你看看人家,有人抽到电视机,有人抽到洗衣机,我就抽到一堆盐和卫生纸。”
玛丽娜白了一眼说:“让你昨天跟我去教堂做礼拜,你不去,上帝会祝福和保佑虔诚之人。”
妇人连连点头:“对对对,一会儿我回去戴上我的十字架,再过来抽奖!”
看着两个大婶神神叨叨的样子,别列佐夫斯基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莫斯科国际银行又在搞抽奖活动!
好在上次揽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以后,联合银行、大桥银行等已经吸取了教训,也花了大价钱,推出各自的抽奖活动,但凡把私有化资产券跟银行交易和兑换,就可以获得一次抽奖的机会。
但似乎,莫斯科国际银行给的更多。
比他们多了一次抽奖机会,而且还花里胡哨地搞了这么一张卡片。
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别列佐夫斯基往前挤去。
穿过层层人群,终于看到银行门口挂着的巨大横幅,“莫斯科商业银行——幸运大抽奖活动。”
银行职员拿着扩音器,正大喊大叫着:
“为回馈新老客户,千万豪礼相送!”
“幸运抽奖凭手气,3卢布豪车带回家!”
“豪车、家电、手表、粮食,不用黄金,不用美刀,只要一点运气,外加一张感恩回馈券!”
“持私有化资产券的新老客户,如若愿意把资产券同我们银行交易、兑换,即可免费获得2张感恩回馈券!如果还想买感恩回馈券,也可以以2卢布的优惠价购买!”
横幅招展,猎猎作响,每一张横幅上所写,都是煽动人心的言语。
横幅之下,一张张长方形木桌从门口一直延伸,摆了几百米,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张长方形木桌后面,都站着清一色的年轻女子,年纪大小不一,或娇媚,或清纯,或可人,她们面前摆满了一盒盒感恩回馈券,像扑克牌一样向外兜售。
更让人挪不开视线的是,就在她们身后,无数堆积的大盒子里,装着冰箱、彩电、电风扇、洗衣机,每一样现在在黑市里都能卖到上万卢布,也就是几百美刀。
这对于已经不信任卢布的民众而言,是一个把烫手山芋丢出去的绝佳机会。
别列佐夫斯基看得目瞪口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不满的嚷嚷声:
“苏卡不列!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就赶紧让给我!”
“是啊!你在这里发什么愣?不买就快走啊,别耽误我们抽奖!”
“看他这模样,就知道肯定不走运,别把霉气传给我们,妨碍了我们姐妹发财,你赔得起吗!”
面对群情激愤,别列佐夫斯基脸色铁青,咬了咬牙。
银行职员见状,赶忙问了一句:“先生,你要感恩回馈券吗?3卢布一张?”
别列佐夫斯基深吸一口气,从钱包里抽出30卢布,递了过去。
“给我来10张。”
前脚从银行职员手里接过10张刮刮乐,后脚就想方设法地挤了出去。
………………
过了一会儿,别列佐夫斯基好不容易挤出人群,站在相对空旷的街角。
低头看着手里那10张花花绿绿的刮刮乐,脸上阴晴不定。
“疯子,真的是一群疯子!”
心里不停地咒骂着,不就是抽奖吗,这该死的卡片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人如此疯狂?
脑海里思绪万千,手指却不自觉地开始刮起第一张。
“谢谢参与,愿上帝保佑你!”
“谢谢参与,愿上帝保佑你!”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一连刮了9张,清一色的“谢谢惠顾”。
别列佐夫斯基非但一点儿不生气,反而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果然,吉米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