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江朝阳提醒他才意识到,他们现在这边路况可完全不行。
甚至压根都没路。
往里运那是没办法,车辆损失再大,上面也得硬着头皮往里运啊。
可往外运好像真不是那么回事。
考虑经济账,如果来十辆车,只能拉走两车粮食,其中八辆趴窝或者出问题,这就是一桩得不偿失的事情。
最起码在今年路没有通之前,他不用调查都知道,这么往外运粮绝对是一件亏本买卖。
而目前除了团部之前修的一座存粮的粮仓,其他一座粮仓都没有。
想到这,李远江眼睛剧烈收缩。
如果江朝阳没提醒,他已经能想到明年秋收之后的惨状了。
“小江,你提醒的很重要!”
李远江语气却变得极其迫切。
“如果不是你提醒,这次我们团如果按照原定的方案,怕是损失会相当严重。”
“就像你说的,一旦算经济账!”
“上面从我们这里运粮,目前是怎么算怎么亏。”
说完李远江站起来,一边来回走动,一边嘴上不停道。
“前面我虽然说听听你们年轻人的意见,但还带着考校的心思。”
“没想到,你是真的给我上了一课啊!”
“这么看来,以前的那份规划方案,我前面光是想着修修补补已经不合适了。”
“必须得全部都推倒重来才行。”
“对了,你说的这些,我怎么觉得不像是从书本里临时翻出来的。”
“感觉就好像你亲自看到过一样笃定!”
江朝阳当然是亲自看到过历史。
不过他肯定不能这么说。
对上政委的目光之后,他开口说道。
“政委,这些事情,其实是苏联老大哥那边在西伯利亚那边开荒的教训。”
“我是在市里复旦大学的图书馆看到的资料!”
说完挠了挠头。
“就是当时没考上大学,所以就只能平时去看一些乱七八糟的资料自学了。”
李远江这才恍然,顿时笑着摆摆手。
“嗨,没考上大学有什么丢人的,咱们全国才几个上过大学的!”
“看来,果然还是得学习知识啊!”
“而且你真考上了,估计上面可就舍不得你来这边喽!”
说完还给江朝阳画饼道。
“好好干,等你在这边干出成绩,到时候有机会能直接获得推荐上大学机会!”
说话间,又从火炉旁,将那两颗烤好的土豆递给了江朝阳一个。
“你知道吗,小江。”
“今早之前,我一直觉得咱们缺的是拖拉机,是种子,是更多敢死拼命的战士。”
“但听完你刚才这些话,我才发现,咱们最缺的,是像你这样能把这几千里荒原装进脑子里,还知道怎么给它修剪枝叶的人。”
李远江拿起剩下的那个土豆剥了皮。
“老林光想着你能多打几网鱼,那是他心窄了。”
“把你这样的人放在冰面上跟鱼死磕,要我看那才是绝对的失职。”
李远江猛地抬起头,那双苍老却精光暴涨的眼睛,直刺江朝阳。
“筹备小组,你必须得来,你放心,我知道你不想来机关。”
“我也觉得,正是因为坐在团机关规划的人,跟实际的一线工作出现了脱离,才容易出现这种情况。”
“你来做这个小组的副组长。”
“除了我和你们团长,人员随你挑。”
“至于行政级别,这个我们说了也不算,不过我会跟你们团长商量一下,给你们补贴点东西的。”
“而且我可以保证,具体规划权和建议权,给你全放开!”
“我要你把刚才说的那些分区规划、生态红线、详细分工等等,一项项全部写成明文白纸的章程。”
“咱们要让明年第一批踏上这片地的连队长们,不是手里拿着铁锹四顾茫然。”
“而是像你说的,知道怎么利用土地,怎么把地种活、种持久!”
“怎么样?”
“这个春耕的开荒规划,你有没有信心接下?”
江朝阳咽了咽口水。
他知道,在这个特殊的、一切尚处于雏形的时代,虽然他还没有得到确切的职务提升。
可已经拿到了修改历史剧本的第一支笔。
“政委。”
江朝阳直接站起身,声音洪亮得在帐篷顶上回旋。
“我保证,明年的北大荒,我们不仅能打出粮来,还必须保住这层珍贵的黑土留给子孙后代!”
李远江坐回椅子上,重新戴上老花镜,指了指桌角那堆最厚的文件。
“行了,土豆也吃了,你任务也接了。”
“这是咱们团里目前掌握的所有水文和地质原始草图,还有各连队报上来的知青花名册。”
“你今天下午就把你的那个流水定置网弄利索。”
“明天开始,人随你挑,这顶帐篷,就是你的战场。”
江朝阳看着那一叠叠厚重的文件,那是数千人的命运,和这片土地未来几十年的宿命。
他走上前,伸出手,稳稳地按在了文件上。
江朝阳看着这位满眼期盼的老人。
他直接挺起胸膛,立正敬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