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故意板着脸看向郑局长。
“郑局长,听见没?”
“这是我们全团筹备小组的集体心血!”
“怎么,你这是要把我们团挖空啊!”
林秉武一把揽住江朝阳的肩膀,像护食的老虎一样瞪着郑局长。
“而且咱们革命队伍,可不兴夺人所爱这一套。”
“我们好不容易自己组建个智囊团,培养点自己的骨干。”
“你这一张口就要把底子给我抽空,上面怎么也不能这么直接挖咱们基层干部的肉吧!”
林秉武大马金刀地坐回椅子上,把搪瓷茶缸敲得当当响。
“你就是给我一千桶柴油,这人我也绝对不放!”
“这是我们未来农场发展的定海神针!”
看着林秉武这副软硬不吃的无赖样,郑局长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心里明镜似的。
什么智囊团,什么集体智慧。
这份文件里透出的那种极其超前和统一的战略思维,绝对是出自一个极其聪明的大脑。
那些老兵能提供基础信息不假,但最重要的是整合信息,最后绘制出切实可行的发展蓝图。
不过既然这年轻人不愿意离开基层,林秉武又死护着不放。
他也不好强来。
而且反正人是在他们农垦系统下面,以后有的是机会可以慢慢来。
“行了,老林,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郑局长坐回主位,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已经冷掉的浓茶。
他重新环视全场。
目光在那些刚刚还在争得面红耳赤的老兵脸上扫过。
“既然大家把家底和规划都亮明白了。”
“我也就不卖关子了。”
郑局长翻开笔记本,拿起钢笔。
“关于第一批五个正规国营大农场的建制名额,以及那五台S-80重型拖拉机的分配权。”
屋子里的呼吸声瞬间粗重起来。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第一个名额。”
郑局长看着林秉武和江朝阳。
“给驻扎在饶河的铁道兵转业垦荒队伍。”
“原因:规划清晰,目标长远,且具有极高的探索示范意义。”
这个决定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刚才那份三年计划砸下来,已经把在场所有人的嘴都给堵死了。
谁要是现在站出来反对,那就是自取其辱。
“第二个和第三个名额。”
郑局长看向周德海。
“给农建师。”
“你们底子最厚,人员里懂农业的最多,开荒三万亩的军令状必须完成。”
“两台铁牛交给你们,你们自己分,就像刚才那个年轻人说的,咱们不比开荒数,要比产粮数。”
“年底我要看到实打实的粮食产量汇报上来。”
周德海和另外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虽然拿了两个名额,但他心里清楚,比起林秉武他们那份精密的规划,他们农建师只是赢在规模上,却输在了质量和眼界上。
“第四个名额。”
郑局长看向军区转业部队的代表。
“给萝北的军区大队,你们有驾驶员基础,拿一台机器去啃最难啃的荒原。”
“第五个名额。”
郑局长看着仅剩左手的赵老兵,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给东北荣军队伍。”
“老大哥援助的机器不多,但这机器放在你们那边,也能顶替掉几百号伤残战友的腿脚。”
“赵老哥,有了这台车,希望荣军弟兄们能节省一些力气,我知道你们想为国出力。”
“但这垦荒跟打仗不一样,不是光拼命就行的,留着有用之身,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
名额分配完毕。
合情合理,也照顾到了各个队伍的实际情况和背景。
其他几支地方上过来的垦荒队伍,虽然眼热,但也说不出什么怪话。
毕竟不管是硬实力还是规划书,他们确实拼不过这几家主力。
而且他们觉得这一趟没白跑,甚至一些有想法的带头人也准备回去召集人,去搞一个自己的三年计划。
会议圆满结束。
长桌上的紧张气氛顿时散去大半。
老兵们纷纷起身穿大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周德海看了一圈,只能率先走过林秉武身边。
“老林,规划画得再漂亮,那也只是在纸上。”
“咱们秋收的时候,粮库验秤定输赢。”
“别到时候真弄个两百八十亩的绣花地出来,丢尽了咱们拿枪的人的脸。”
林秉武一点不恼,眉开眼笑地挥挥手。
“去去去,回去好好保养你的铁牛去吧。”
“等秋天你来看看,我们饶河的麦浪能不能把你们淹死。”
周德海走远后。
林秉武压低声音,在江朝阳旁边嘟囔。
“老郑还是太保守。”
“这种吃柴油的重型机械,就应该全部集中在我们手里,按照你的规划集中连片作业。”
“给他们就是浪费。”
“给农建师两台,他们也就是把大铁牛当成大号的耕牛使唤。”
“暴殄天物!”
江朝阳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很清楚,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搞平均照顾各大山头的情绪,是必须的选择。
毕竟后面还是要各大山头,继续往北大荒进行人力和物力的支援的。
对他们来说,能拿到一台破局的机械,已经是成功了。
两人收拾好图纸文件,准备离开会议室时。
收拾好自己笔记的郑局长直接走了过来。
“老林,小江。”
“你们俩先别走。”
他带着两人走到会议室角落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