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呢?”
“我们拿了一台拖拉机,并且明年军区那边还能支援我们六辆重拖!”
“嘶——!”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吸了一口凉气,显然有着军区的全力支持,果真是财大气粗啊!
不愧是敢放话打造第一全机械化农场的队伍。
这让拿走两辆重拖的农垦师都羡慕得眼珠子发绿,不过他们也没办法,谁让人家背后的家底子硬呢!
江朝阳倒是没有多吃惊,毕竟后面他相信他们农场的机械也会陆续跟上来的。
不过他还是在象征着萝北县的位置,画了一个代表工厂的齿轮符号。
“张团,你们有最宝贵的技术人才和现在整个北大荒最多的机械。”
“你可千万别让他们全都下地去扛麻袋。”
“所以你们必须要充分利用你们机械化优势。”
“而且我说一点,咱们拖拉机只要动起来,就一定会坏,履带会断,齿轮会崩。”
“我们总不能全运到哈城那边去维修吧!”
“你们必须得利用你们团机修兵的底子,甚至最好能跟军区这边申请到车床和电焊机。”
“你们就地成立全合江第一家农机修配厂!”
江朝阳的语气带着极强的煽动性。
“到了明年夏收秋收,甚至后面我们整个北部垦区的机器,可全靠你们续命。”
“你们修配厂的牌子,会比咱们任何一个垦荒团都亮!”
对于修配厂这件事,江朝阳显然不是不想给他们团出主意。
而是这时候的机床和电焊机,只有背靠整个东北军区的这支垦荒队伍有机会申请下来。
甚至也只是有机会而已。
随着这几个大队伍的规划讲完,江朝阳甚至连好几个县的地方垦荒队也都没有放过。
他也利用自己的想法,根据对方提供的大概情况,帮对方出了不少主意。
可以说完全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扩展他们队伍影响力的机会。
随着时间的流逝。
江朝阳用来当做笔的红砖头已经被磨平了棱角。
水房里依然没有任何杂音。
这群打了一辈子仗的百战老兵,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洋灰台面上那张极其粗糙却又极其宏伟的地图。
发展高产套种的粮田、优先发展畜牧和温室、齿轮转动的修配厂。
特别是最后一个队伍被规划完之后,每一个队伍。
似乎都有一幅属于自己的鲜活的、生机勃勃的开荒图景和未来期盼。
赵老兵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那张刀疤纵横的老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
眼底那层混浊的水光再也压制不住,顺着深深的皱纹滚落下来。
“老赵,你这是干啥。”一个老兵别过头去,声音也带上了极其浓重的鼻音。
赵老兵用粗糙的衣袖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没有看别人,视线死死锁在那个代表他们队伍自己的方格子上。
“我想起了当年被鬼子封锁的时候。”
赵老兵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那时候雪下得比这儿大多了。”
“我们那个队伍刚开始被封锁时,一百四十多号兄弟,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三十个。”
他抬起头,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在冷风中微微晃动。
“我旁边的柱子,他才十七岁。”
“我们在阵地上趴了三天三夜,胃里全是干雪和树皮。”
“临咽气的时候,他拉着我这只手。”
赵老兵的眼泪砸在洋灰台子上。
“他没喊疼,他就是问我,连长,等咱们打赢了,以后国家的好日子是个啥样?”
“是不是以后大家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杂面饽饽,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赵老兵哽咽了。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冻疮的左手,轻轻摸了摸洋灰台面上江朝阳画下的那些线条。
就像在抚摸自己孩子的脸。
“我当时答不上来。”
“因为我其实也不知道好日子是个啥样,也不知道该怎么过上那种好日子,我就没见过不挨饿的国家。”
赵老兵转过头,看着江朝阳。
“你说的对,我们光埋头拼命,建不成那种好日子。”
“人要是都没有了,谁去继续耕种、开荒、喂鸡、养猪?”
周德海也红了眼眶。
水房里,这群肩扛金星的老同志,全都红着眼眶,站得笔直。
他们看着地上粗糙的规划图。
他们不能辜负牺牲的千万战友,不能辜负他们用命换来的家国。
赵老兵猛地挺直腰板,冲着江朝阳,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军礼。
紧接着,周德海敬礼。
代表军区垦荒队的张团长也敬礼。
十几个老兵,用他们残缺或健全的身体,向着这个描绘出国家未来的十八岁年轻人,致以了最崇高的敬意。
“小江同志。”
赵老兵的声音如金石般铿锵。
“回去我就带着我们那群老家伙们,就按你说的干。”
“不过要是我们遇到了难处,我们荣军的老骨头,还得厚着脸皮去饶河找你请教。”
“你放心,我们绝不白拿你们的知识。”
“到时候,我们第一窝孵出的小鸡仔,第一茬割下来的大白菜,全部给你们铁道兵团送过去!”
江朝阳立刻立正。
他看着这些眼眶通红、脊背挺拔的老兵。
心里那股从后世带来的隔阂感,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没有勾心斗角。
没有自私自利。
这才是五十年代建国初期最厚重、最纯粹的底色。
他举起右手,庄重地回了一个军礼。
“各位领导其实言重了。”
江朝阳的声音在水房里回荡,掷地有声。
“我们不分彼此。”
“我们走到这片雪原上,就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大家都是北大荒人。”
“都是为了让这片黑土地,变成国家最坚实的粮仓。”
“也为了我们的年轻战士,以后再也不用饿着肚子去保家卫国。”
面对江朝阳这番话,所有人都认真地点点头。
当所有队伍都有了方向之后,江朝阳挨个送走所有队伍。
最后露出感激的眼神看着林秉武。
“团长,我们回去吧!”
林秉武看到之后,顿时没好气地看着江朝阳。
“回去就回去,你这么看我干嘛!”
“怪让人肉麻的!”
“而且出主意的是你,忙活的也是你,跟我又没有关系。”
江朝阳当然知道,但是没有林秉武提供的机会,他压根就见不到这些人。
显然刚才林秉武之所以让江朝阳帮忙出主意,不光是完全站在国家的角度考虑。
这对江朝阳个人来说,这也是一笔丰厚的人脉资源。
江朝阳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而且他清楚现在可能还看不出来,等后面关键的时候,这种各地方农场一把手的人情。
对他以后都是可能起到相当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