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江顿时被这话堵了个结实。
那是一句反驳话都说不出来,他还能说不能跟一线队员一起过年吗?
或者说跟一线队员过年不对?
可明明俩人说好慰问完前线队伍,一起回来忙活团部这边的。
搞得最后所有事都他一个人忙活。
一晚上就休息了几个小时,早上又是一堆来闹腾的。
顿时把脸一板也不说话了。
林秉武也知道他这事不太地道。
一张大黑脸顿时笑着凑上去。
“嘿嘿,老李,我这不是遇到事了吗!”
“给你带回一个好消息。”
“你听了保证开心。”
说完指了指正在跟警卫班老兵一起,从两辆马爬犁上往下卸几个黑乎乎的巨大油布包的江朝阳。
看到江朝阳李远江脸上有些缓和下来。
“你到底搞什么名堂?居然还动车?”
李远江眉头紧锁。
卡车烧的是计划内的油,大冬天启动一次极其费劲,消耗可不少。
而且在这边还不如马跑的快!
林秉武根本不搭理他的抱怨。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那个刚卸下来的油布包,小心地扯开麻绳,扒开一层棉絮。
“老李,你自己看。”
李远江狐疑地走近。
油布掀开的瞬间,一股带着泥土腥味的温热气息直接扑在脸上。
李远江低下头。
那一瞬间,这位向来沉稳的政委,都有些惊讶。
在干草的缝隙里,赫然是肉嘟嘟、鲜灵灵的平菇!一簇挨着一簇,在这滴水成冰的三九天里,散发着让人疯狂的生命力。
“这……这是哪里搞来的?”
李远江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六连那个半地下育种棚!”
“他们昨天夜里,第一茬直接干出了三百多斤!”
林秉武得意地拍了拍包裹,仿佛这是他亲手种出来的一样。
随后,林秉武凑到李远江耳边。
将昨晚江朝阳那套“拿去合江机械厂慰问老大哥,顺道让他们帮咱们砸几套新式破茬犁”的计划,极其快速地倒了一遍。
李远江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一旁正帮战士们固定防滑链的江朝阳。
“工农互助!农业支援工业,工业武装农业!”
李远江念叨了足足一分钟。
他的政治敏锐度比林秉武高出不止一个层级。
他太清楚在这个年代,“名正言顺”这四个字蕴含着多大的能量。
而且还有其他附带的一系列隐形好处。
李远江大步走到江朝阳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朝阳看到之后,顿时咧着嘴。
“政委,过年好啊!”
李远江对江朝阳没有像对林秉武那样冷脸,反而温和地笑着。
“哈哈,你也过年好!”
“不过我这一大早就听到好消息,也很难心情不好啊。”
随后转头看向林秉武。
“既然是慰问,那就不能偷偷摸摸!”
“咱们是铁道兵转业的农垦排头兵,这是咱们垦荒团和地方工业的第一次工农革命友谊大联合!”
李远江转身对着指挥部大喊。
“警卫员!去把宣传干事给我叫来!让他带上那台配发的照相机!多带几个胶卷!”
“司务长!你去库房把我们昨天拖回来的那头最大的野猪抬上车!”
“咱们既然要搞就搞一场大的!这要是上了合江地区日报,不光你们连开荒的工具解决了。”
“这以后我们团里的拖拉机零件、或者是水泵配件要是坏了,我们都得去机械厂修,那到时候也容易很多!”
林秉武有些疑惑。
“咱团哪来的野猪,我怎么不知道?”
李远江没好气地看了一眼。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天太黑了就不方便回去?”
“昨天我们是擦黑回来的,结果路上碰上两头不长眼的畜生,被警卫班的人,顺路给收拾了。”
“不过你昨晚也不算白在外面过年。”
这给林秉武说的老脸一红,他其实不是怕危险,单纯就是想留在六连过年。
不过给团里电报肯定不能这么说。
只能打了个哈哈。
“那这两头畜生确实不长眼的,过年出来找食吃!”
江朝阳站在旁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不愧是能当政委的人,李远江的嗅觉明显要比团长敏锐。
团长从头到尾,最关注的都是能搞来多少物资。
反而政委一下子就能看到其中的影响力。
不过也难怪会让这两个人搭档,一个往家里划拉物资,一个提升影响力。
绝配啊!
半个小时后。
一辆加装了厚重防滑链的卡车,喷吐着浓烈的黑色尾气,开出团部。
车厢里,三百斤鲜菇被棉絮护得严严实实。
一整头野猪也直接绑了个结实!
驾驶室里。
除了司机,林秉武和江朝阳还有一个干事,全挤在副驾驶的宽大座位上。
卡车在风雪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朝着佳木斯方向碾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