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更可怕的?”
苏晚秋有些惊恐地问道。
她和田小雨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恐慌。
她们不怕累,不怕吃苦。
甚至冬天那么冷都扛过来了,她们觉得以后应该没有什么能打败她们了。
结果现在告诉她们,冬天才是最轻松的,后面的夏天才是北大荒更要命的存在。
常满仓叹了口气。
“光是热,还有毒虫,其实去年我们积累了不少经验防毒虫,防咬伤,热的话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最没办法的还是下雨!”
“咱们这儿一到夏天,那暴雨说来就来,连下好几天不带停。”
“下雨时间一长,帐篷很容易漏水,这时候就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时间一长,大伙的被褥都能长出一层绿毛,拧出水来。”
“睡在这种环境,身上不可避免就全起成片的红疹子,有的脚丫子都泡烂了。”
“再加上蚊虫叮咬,当时连里一大半人都病倒了。”
“要不是给团部发了消息,估计大半人都得交代在这荒原上了。”
这话说完,孙建明和严景都开始面露惊恐了。
他们没想到,跟夏天一比,冬天舒服的就像是在关内一样。
毕竟只是冷了点。
这么说春天似乎也还行,顶多累了点,可接下来要面对的环境,好像才是对生存底线的全方位挑战啊。
因为这需要面对漫天遍野、能要人命的毒虫,还要睡在发霉的水洼上面,同时还要硬抗酷热的天气!
“队长,怎么办?”
“朝阳,咱们该怎么预防那些毒虫子和发霉的住所啊!”
江朝阳沉默了。
前面粮食短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悬在头顶,现在居住的难题又接踵而至。
如果要想让大部队保持战斗力,就必须给他们提供一个能遮风挡雨、防潮防虫的安稳住所。
绝不能住帐篷。
更何况他们连帐篷的数量都凑不够啊。
总不能大夏天也男女混住吧!
冬天一个个都裹得严实,睡觉都不脱内衣的,谁也没有多少想法。
夏天可就不方便了。
所以盖房子势在必行。
还是必须盖建在地面上能防一般雨水的房子。
可是怎么盖?
在这个年代的东北,最稳妥的是盖“木刻楞”。
用剥了皮的整根粗大原木一层层垒起来,结实保暖又凉爽通风。
但那需要恐怖的木材量和大量强壮的劳动力。
把六连这五十多号人全拉进山里伐木,大半个月都干不完,春耕就彻底泡汤了。
明天就只能吃空气了!
土坯房?
江朝阳看了一眼脚下稀烂的泥浆。
现在满地都是烂泥,脱制的土坯根本晒不干。
更别说打土坯需要大量的模具和重体力劳动。
没钱,没机器,也没有空闲的劳动力。
只有这满地的烂泥和枯草。
江朝阳站在风口,视线无意中扫过灶台边上编织的柳条。
那些柔韧的柳条似乎是苏晚秋编织的,形成了一块细密结实的柳条排,用来做灶台挡风的简易屏障。
江朝阳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光亮。
是啊!
后世在缺乏砖石木料的边远农区,有一种极度廉价却非常实用的简易建筑。
笆笆房,或者叫柳条泥骨房。
这种房子不需要粗大的成材原木,只需要几根用来做承重支柱的柱子。
墙体不用砖石也不用土坯,而是就地取材,去林子边砍伐那些到处都是的灌木条和柳树枝,将它们交织编成篱笆墙。
然后把掺了碎麦秸秆或者枯草的烂泥,厚厚地抹在编好的柳条骨架上。
内外各糊两层。
等泥巴被风吹干,就会变成一堵坚韧防风的复合土墙。
柳条骨架提供了极强的韧性和拉力,而带有草筋的泥巴填补了所有缝隙,起到了极好的挡风保暖作用。
冬天住在北大荒也许挡不住多少寒冷,但是夏秋住绝对是没问题的。
最起码比那种不透气的帐篷要强!
到时候顶棚用到处都有的乌拉草多铺几层。
一旦进入雨季,就把育种棚的油布拉过来,那种厚重的油布,防水效果一等一的强!
最关键的是,这种工序不需要太多的壮劳力。
砍树枝、编柳条、和泥抹墙,这些活儿连队里的女同志都能轻松胜任。
后勤二队现有的这几个人,再加上一点机动时间,完全可以慢慢像流水线一样把房子分批建起来。
虽然不可能一人住一间,但是十个八个人住一间还是没问题的。
江朝阳站起身,拍去手上的草屑。
他没有顺着大家的情绪去感叹,也没有说半句宽慰的空话。
身为队长,这个时候他要是慌了,队伍的人心就很容易散。
没粮可以去想办法找,没住的地方,那就自己盖。
至于如何预防蚊子咬,除了抹点草药,他目前也没有啥好办法!
当然不是没办法,而是目前条件实在有限。
只能到时候再看情况再解决了。
他毕竟不是神仙,没办法把所有事情都想得那么彻底。
不过不就是打蚊子么?
还咬死他不成?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正在搭建的简易灶棚,投向营地后方那片稍高一些的地势。
那里离育种棚不远。
冬天地窝子建在低矮的地方是为了挡风。
夏天防止积水,肯定要挪到高一些的地方去。
江朝阳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始安排起来。
“晚秋,灶棚搭好之后,你们三个抓紧时间准备饭,中午前线消耗大,油水务必给足。”
江朝阳快速下达着指令。
“建明,严景,你们先帮着把灶台盖起来。”
“等把饭先送到前线去之后,中午稍微休息一下,就收拾一下斧头和锯子,去菜地南面的林子里。”
江朝阳指了指远处的小林子。
他们这边营地选在荒原,周围只有那么一块杂树林,当时不砍就是想着留着盖房子。
这也是当时要去山里砍柈子的原因。
“你们别砍大树,专挑那种手腕粗细、笔直的小白桦和水曲柳,有多少砍多少,削掉枝丫拖回来。”
两人愣了一下。
“队长,咱们砍这些细木头干啥?我们冬天存的还有呢,咱们也不缺柴火啊!”
“我们盖新房。”
江朝阳吐出三个字。
常满仓满脸震惊。
“朝阳,你打算用那些细木头盖房子?那种风一吹就散架了,能盖什么房?”
江朝阳嘴角微微上扬,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房子不用大梁,也不用一块青砖。”
“满仓班长,咱们去把两匹马牵出来,套上板车。”
江朝阳转身朝着牲口棚的小路走去,声音顺风飘了过来。
“趁着现在还能在泥地上走车,咱们得去远一点的地方拉点盖房子的主料回来。”
“拉啥?这附近可没有砖窑啊!”常满仓下意识地问道。
“不是拉砖,是拉黄泥,然后割乌拉草。”
“一个月内,我保证让全连搬出地窝子,住上宽敞干爽的干打垒笆篱屋!”
“虽然可能跟砖瓦房比不了,但比起不透气的帐篷,和积水返潮的地窝子,肯定要舒服。”
一群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大步流星的自信背影,眼底露出一丝丝闪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