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老李你他妈这么实在吗?
难怪你带着队伍混成这求样啊!
感情还是太老实,太意气用事了啊!
不过眼看事情出现纰漏,王振国皱着眉刚要开口,坐在一旁的江朝阳终于放下了筷子。
这时候他大概也摸清楚李长明的脾气了。
“李连长,你先坐,别这么激动。”
“其实我们没有那么难,你们也远远不至于撤回去的地步。”
江朝阳的声音不高。
李长明愣了一下,看了看关山河和王振国的表情,慢慢坐了回去。
江朝阳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语气平和。
“李连长,你们七连的地也不能丢。”
“开荒任务是团部给的,撂了荒,秋天没有收成,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们是整个团的成绩都受影响。”
李长明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最大的顾虑。
“所以不是搬过来,我们是互相拉一把。”
江朝阳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你们连里病号和身体差的,先转到我们这边来休整。”
“我们有屋子住的也宽敞,躺几天补上营养就能恢复。”
“人数不多,不影响我们的口粮分配。”
“第二,粮食。”
“不光黄精这东西,还有葛根等其他淀粉类植物,北大荒储量很大。”
“就看我们怎么去寻找它们了。”
“到时候完全可以你们出人出推车,我们出马,出路线和处理方法。”
“挖回去的粮食咱们按照比例分,你们那份自己带回去,磨成粉掺在苞米面里,撑到补给线打通不成问题。”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江朝阳的目光落在李长明脸上。
“咱们两个连队距离骑马也就一两个小时的路程。”
“你们哪怕挪一部分人过来,你们那边开好的地,也完全不耽误维护。”
“这样你们七连不用撤回团里,我们六连后面要干的活也多,能用得上人的时候,还能有你们帮忙。”
“所以这对我们两个连来说,并不是谁欠谁的,我们缺人力,你们也缺畜力缺粮食。”
“咱们是垦荒队伍之间的互相帮助,所以以后可千万不说谁欠谁的这种话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份真诚。
“再说都是给国家开荒,在谁的地界上出力不是出力?”
关山河听到江朝阳给他把方向拉回来之后,顿时也直接说道。
“就是老李。”
“你别张口闭口就欠谁的,咱们都是给国家干活。”
“正好我们缺人,你们缺粮,缺住处,咱们这是互相帮助。”
“就是团长来了,咱们都说的理直气壮。”
“你总不能真看着队里弟兄们一个个倒下去吧!”
这话一出。
李长明坐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
他不是没脑子的人。
江朝阳说的每一条都合情合理,既没有让他丢面子,也没有让他觉得是在接受施舍。
特别是关山河最后一句话。
当然他觉得六连可能也图什么,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总不能是图他们七连吧!
最后他猜应该就像是关山河说的,肯定是六连规划的活多,需要他们帮把手。
在他看来这反而是好事,不然真白受接济,他也没有那个厚脸皮啊!
“好。”
李长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六连兄弟们这次伸出的援助之手,我们接了。”
他端起酒碗,冲着关山河、王振国和江朝阳举了一下。
“果然在团里,能传出来的都是瞎话假话。”
“以后谁再说跟我说,你们六连心黑、抠门,我李长明第一个跟他急眼。”
“你们六连对我们七连的恩情,我李长明这辈子记着。”
他仰头把碗里的酒一口闷干,翻过碗底朝三人亮了一下。
旁边桌上那几个七连的汉子也都放下了筷子,齐刷刷地看着自家连长,一个个鼻头发红,使劲点着头。
关山河大笑着起身,一把攥住李长明的手腕。
“说什么记恩不记恩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来来来,再喝一碗!”
“?”
“怎么没了,就剩一点了?”
“那就再兑点水!”
王振国也站起来,脸上堆着和气的笑,亲自给李长明续上。
“老李,团部那边你不用操心。”
“回头咱们一起打份报告,就说为了对抗困难,连队之间的互助、生产协作。”
“上头不仅不会怪,说不定还得表扬。”
碗又碰在一起。
堂屋里的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程垦跟几个老兵不知道从哪弄了个破锣,用筷子当啷当啷地敲着,嘴里哼着不着调的东北小曲。
孙大壮发现七连的一个人居然是老乡,也开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倒是常满仓。
老兵端着个搪瓷缸子坐在门槛上,一口一口地抿着温水。
他的目光在堂屋里转了一圈——看看拍着胸脯大包大揽的关山河,看看笑眯眯倒酒的王振国,再看看不动声色端坐主位的江朝阳。
最后落在对面感动得眼眶发红的李长明身上。
常满仓拿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诶。”
他低低叹了一声,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可怜李连长,估计现在都没有发现,是自己整个队伍都被盯上了。”
“等七连的人真来这边过上好日子了,到时候还那么容易回去过苦日子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除非团部那边强烈拒绝,不然这个七连怕是跑不掉喽!”
不过嘀咕完之后,他却把搪瓷缸子往嘴边送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自己那个忍不住往上翘的嘴角。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队伍,发展的越来越好呢!
而且他出去的时候跟江朝阳闲聊,还听说。
等团部的总场先建起来之后,他们下面这些分场,肯定也会一点点提上日程的。
分场啊!
他们六连作为前线,那肯定有一席之地。
不对,六分场不好听。
应该跟朝阳说说,给团部提提意见,不能按照之前的番号喊。
要是能想办法搞个一分场的名号回来那才叫提气呢!
说完,他靠在门槛上看着外面闪烁的繁星。
他们连里的日子,真是开始越过越有盼头了啊!
就是不知道最后到底能到哪种程度,要是真跟朝阳说的,建起一座农垦城,怕是死了也值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