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物资确实算不上充沛,但比之前宽裕多了,再加上春耕马上结束,劳动强度也会相应的降下来。
就是在告诉江朝阳,千万别为了吃的冒险。
江朝阳回头笑着点点头。
“放心,我在外面操的心,说不定还真没有你这个大管家在家里忙活后勤工作多呢?”
“什么叫在家忙活,让人听了误会。”
这丫头虽然话是这么说。
可哪怕是赶紧给围裙系了个蝴蝶结,低下头刷锅掩饰,江朝阳都能看到对方那怎么都抑制不住的高兴嘴角。
江朝阳没多说什么,过犹不及,直接拎着干粮袋朝着自己的红星走了过去。
常满仓已经给两匹马上好了鞍。
李长明也去屋里把几个七连的汉子喊了起来。
一个个洗过脸之后,喝了一碗熊骨汤,吃了一个饼子。
这精神状态一下子比昨天好了太多。
这个时候一夜安稳觉加上实打实的一顿肉,就能让半死不活的人重新站直了腰板。
看着重新精神起来的队员,李长明觉得自己选择的是对的。
把东西都装好之后,江朝阳也看了看其他人。
“那咱们出发吧!”
随着一声令下,两匹马在前面拉着两辆装货的板车,李长明几个人推着后面几辆装着铺盖的。
队伍沿着昨天来时的路线往东北方向走。
翻过第一道缓坡之后,六连驻地的轮廓被甩在了身后。
昨天来过一趟,路线已经熟了。
哪段有暗坑,哪段要绕着高处走,常满仓用柴刀在关键位置的树干上砍了记号。
队伍一路前行。
过了那一碎石底的溪沟,地势开始往下沉。
草甸子上的枯草比六连那边更深更密,明显是从来没有人踏足清理过。
风从东边刮过来,裹着一股潮湿的泥腥味。
李长明在前方指了个方向。
“翻过前面两道矮岗子差不多就能看到我们营地了。”
马蹄踩在松软的泥地上,速度慢了下来。
李长明推着车跟在后面,步子稳健。
沉默了一阵之后,他主动开了口。
“朝阳同志,不过我有件事得先跟你们说清楚。”
江朝阳偏过头。
“李连长,你说。”
“我们连里,指导员老赵这人脾气有点犟。”
李长明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不是不讲道理,他就是认死理。”
“昨天我出来的时候跟他说去找吃的,他不太同意。”
“他觉得出去太冒险了。”
“他是那种,认为要是补给实在来不了,就宁可全队拉回团里吃大锅饭,也不能丢了一个人性命的人。”
江朝阳没有接话,等着对方说完。
“我是连长,最后是压着他,我自己带人硬出来的。”
李长明的声音低下去。
“所以等会儿到了我们连,老赵的态度可能不太那么好,当然这主要是针对我。”
“希望你们别介意。”
常满仓插了一句。
“李连长,你这话说的,都是关心自己的队员,我们肯定能理解。”
“而且我觉得这种犟人才好办,让他看到实打实的东西就行。”
“空手去谈道理他能跟你犟到天亮,推着三车粮食和肉过去,他犟给谁看?”
李长明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也是。”
“对老赵说来,去你们那边出点力,总是比我带人去山里冒险好。”
说完看向江朝阳。
“江队长,你真的确定,能找到大量吃的那什么黄精和葛根吗?”
“这北大荒东西是不少,可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大家除了认识几种常见的,其他的大家也都没有啥定数。”
“其实我们自己也尝试过不少,可是吃坏了不少人。”
“就说这个黄精,我们也试过,有人尝了一口,一开始有点甜滋味觉得能吃。”
“结果多吃了几口之后,嘴里麻麻的,还发痒发涩,很难受。”
“搞得我们都以为中毒了呢!”
江朝阳一边沿路观察,一边笑着回答。
“放心,到时候我给你们标记,而且保证都是有处理方法的。”
“这北大荒大部分东西其实都能吃,就看你怎么处理了。”
“就说这个黄精,你要生吃其实也没毒,就是会麻嘴,这就导致很多人就会以为这玩意不能吃。”
“所以啊,只要找到处理方法,这边大部分东西都是食物。”
“比如你看河边那片柳蒿,那玩意嫩芽掐下来,用开水焯 1分钟去苦味,能凉拌,能炖汤,就是一道不错的爽口小野菜。”
李长明瞪大眼睛,看着这已经是他们驻地不远的这一片柳蒿。
“这不是苦蒿吗?我们以前部队喂猪都不用这玩意。”
江朝阳摇了摇头。
“不是,这是东北的柳蒿,虽然都是蒿子味道,但是东北这边的柳蒿芽,焯下水就能去掉苦味,吃起来就不苦不涩了。”
“还有你看那片跟大杂草差不多,长得跟荷叶一样的牛蒡嫩苗,其实嫩苗焯了水也能当菜,根处理过之后也能切丝炒、炖肉,一根就顶半根萝卜呢!”
这给刘长明听得难以置信,合着他们驻地不远就一堆能吃的啊!
原来他们一直守着能吃的宝库,自己却在那里硬挺着。
不过刘长明也知道,这玩意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所以只是羡慕地看了江朝阳一眼。
“老关他们是真的命好,最后挑选的却选到了你们这支青年队。”
“我们队伍的那青年队,就没有一个有你懂得那么多。”
“就算认识野菜也不多,所以我们这边只能把认识的婆婆丁,荠菜,马齿菜这种大部分人也都认识的野菜挖光吃完了。”
“剩下的,有人也尝试过,最后结果两个人吃坏肚子拉虚脱了。”
“老赵就再也不敢让人试了。”
面对这话,江朝阳也就笑了笑。
“李连长你就别夸我了,我也就是多那么几种,不过咱们填饱肚子应该也足够了。”
这时候的北大荒没被开发,在江朝阳眼里这确实可以算上一座宝库。
特别是春天。
他一眼看过去,只要掌握处理方法,可以说这边就完全不缺吃的。
只不过他们这些刚过来落脚的人,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而已。
毕竟他知道的知识,其实也是一代代的人一次次积累,尝试总结出来的办法。
在李长明一脸感慨的目光中,一群人一点点前进。
当板车吃力地翻过最后一道缓坡,江朝阳勒住了缰绳。
红星停下来,打了个响鼻。
常满仓也停了。
两个人坐在马背上,看着坡下的七连驻地,谁都没有先说话。
矮坡底下,三顶灰扑扑的帐篷歪歪斜斜地扎在一片最高的地方。
帐篷的帆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外面布满了青灰色的霉斑。
一顶帐篷的侧面被风撕开了一道口子,用几根草绳勉强缝着,风一灌就鼓起来。
帐篷周围的地面虽然稍微好一点。
但既没有碎石垫底,也没有排水沟,这就导致营地里还是有些泥泞。
几个穿着破棉袄的身影蹲在帐篷前面的空地上,面前生着一堆气若游丝的小火。
铁锅架在火上,锅里不知道在煮什么,冒着浓浓的蒸汽。
再往远处看,河滩不远处,一片只翻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荒地半死不活地摊在那里。
犁沟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翻到一半就停了,裸露的黑土和枯草根交织在一起。
只有十来个人,拿着锄头在地里忙活着。
江朝阳攥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
常满仓侧过头,声音涩得像砂纸在木头上拉过。
“这营地,跟我们刚来时差不多。”
他顿了很久。
“不对,比我们刚来时还差。”
坡下头,那些蹲在火堆旁的身影似乎也看到远处江朝阳他们的身影。
有人站起来,手搭在眉骨上朝这边张望。
随即,一个沙哑又带着兴奋的声音从风里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是连长回来了!”
“连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