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刚亮,驻地就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两支生产大队的人扛着锄头、镐头从院子里鱼贯而出,朝西面高岗地散了开去。
关山河走在最前面,嗓门大得隔着半个院子都能听见他吆喝。
李长明带着他的人紧随其后,眼神时不时往牲口棚方向瞅——常满仓正牵着一头壮牛往西面走,那是今天排给他们二大队用的。
江朝阳没跟大部队一块出发。
他先去了北坡下面的砖窑建设点。
严格来说,现在还不能叫窑厂,充其量就是一片平整好的空地,地基夯了一半,旁边堆着几排还没晒透的泥坯。
基建大队的人正在忙活,有踩泥的,有搬坯的,有用木夯砸地基的。
程垦蹲在一堆泥坯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刚脱模的方坯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什么。
他那张被晒得发红的脸上带着一种新官上任的认真劲。
“老程。”
程垦抬头,一看是江朝阳,立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朝阳!你来了!”
“正好我跟你说,这泥坯的配比我觉得还不太对,草筋放少了,晒干容易裂……”
江朝阳打断他。
“泥坯的事你琢磨着,我今天来是借人的。”
程垦的嘴还张着,半天没合上。
“借谁?”
“严景,孙建明的技术小队。”
程垦的脸瞬间垮了。
“副场长,你这不是釜底抽薪吗?”
“这群小子虽然毛躁,但脑子确实活泛——有些想法我一个人还真琢磨不出来。”
他指着身后那片工地。
程垦越说越委屈,声音都高了半截。
“你把技术骨干全薅走,剩我一个光杆司令带着一群只会抡锤头的?”
江朝阳看着程垦那表情,忍不住想笑。
这新官上任没几天,护犊子的劲倒是学得挺快。
“三天。”
江朝阳伸出三根手指。
“最多三天,人给你还回来。”
程垦瞪着眼。
“三天也太长了,我窑炉的事。”
“老程。”
江朝阳拍了拍他肩膀。
“窑炉急不了,泥坯还没晒够,你就算把炉子砌好了,没坯烧你急什么?”
这话把程垦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排还泛着湿气的泥坯。
“那……那朝阳你那边快点啊。”
程垦到底还是松了口。
不过走了两步又转回头。
“副场长,说真的,没这群小子在旁边出主意,我还真有点不适应。”
“以前在连队的时候,遇到问题吼两嗓子就有人接话。”
“现在我要是拿不准,喊谁去?”
江朝阳回头看了他一眼。
“喊你自己。”
“你是队长,拿不准就先停下来想想,想不通就记下来晚上开碰头会再说。”
“别什么事都指着别人给你兜底。”
程垦抿了抿嘴,没再说话,转身又蹲回泥坯堆旁边去了。
严景、孙建明,还有七连两个新加入技术小队的年轻人接到通知的时候。
几人都是一身泥,半截裤腿都是湿的,刚从泥坑里出来。
“去洗洗脚,换双干鞋,我在大院子里等你们。”
江朝阳撂下一句话,自己先拐去了牲口棚。
他每天都要跟坐骑培养感情。
毕竟在北大荒,这玩意可比自行车好使太多了。
院子里,严景几人已经洗了脚换了鞋,蹲在灶台旁边的阴凉处等着。
江朝阳搬了几个矮凳子过来,在院子角落那棵杨树底下围了一圈。
“今天找你们来,不是为了窑厂的事。”
“而是由我们几个,先组成一个创汇小队。”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创汇?”
江朝阳没兜圈子,直接把这两天从谢尔盖那里套出来的消息说了。
刺五加在苏联被叫作西伯利亚人参,科学院那边已经确认了它的药用价值,军方和体育部门正在推进大规模应用。
说完他指了指北坡上那片灌木丛。
“满山都是。”
“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东西加工成能卖的成品。”
严景推了推额头上的汗,眼睛已经开始发亮。
“加工成什么样的成品?”
“这就是今天要琢磨的事。”
江朝阳看了一圈。
“大家都想想,这玩意能做成什么形态?”
“既要不破坏营养物质,又要让人家接受。”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孙建明先开口了。
这人平时话不多,但说起来都在点上。
“茶叶。”
“晒干了泡水喝,这最简单。”
严景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