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完成，他去水利部开会都能挺直腰杆汇报。
对面的王景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脑子里也在快速盘算这笔账。
省厅出钱出料出生产线，农垦局这边出人出地盘。
至于水渠方案设计和现场施工指导，他不太懂水利工程。
但既然一分场那边答应了，江朝阳那小子敢在报告里写，肯定有把握。
最重要的是，属于农垦局自己的电机厂建起来了。
有了厂子，以后就能慢慢培养自己电力相关的人才。
十千瓦的发电机组，一分场现在能用，以后二分场、三分场也能用。
农垦局下面几万号人，十几个农场。
要是全靠省里调拨，猴年马月才能通上电。
有了自己的电机厂，这就不一样了。
原料省里出，设备自己出，产出的发电机组虽然有指标，但他们肯定能截留一部分。
这买卖很划算。
他们农垦部队虽然是种地的，但不能几万人光会种地。
特别是亲自负责这么一大摊子开荒工作后，他发现各种问题。
其中最致命的一个问题，就是缺人才。
上面拨下来的全是转业士兵。
兵是好兵，能吃苦，能打仗。
但遇到修机器、搞水利这类技术活，懂行的就极少了。
而有了第一家电机厂，等人才培养出来，就有机会出现第二家，第三家。
滚雪球一样，农垦局的电力技术队伍不就拉起来了嘛。
最起码不会出现不懂电力电死人的情况。
回头得给上面领导再打报告。
多送点相关的技术人才过来。
别老给转业士兵了。
最好能迁一所大学过来，直接放在北大荒，专门培养农垦自己的人才。
王景琨算完账，觉得这波不亏。
他抬起头，看着张建华。
“张厅长，没问题，我们局里全力支持省厅的基层电力推广计划。”
张建华见对方答应，决定顺水推舟帮江朝阳一把。
“既然这样，那发电机组生产线省厅负责。”
“但水轮机的配套生产设备可得你们出。”
“江朝阳同志列了一份清单，需要几台基础机加工设备。”
王景琨转头看向刘伯曾，递出一个眼神。
刘伯曾立刻会意。
这事确实不能在省厅的人面前露怯。
他抬起头看向张建华。
“张厅长，这你放心，我们局里虽然家底薄。”
“但是我们哪怕砸锅卖铁、求爷爷告奶奶，也会给一分场配齐。”
“这你放心！”
张建华点点头。
他知道这已经是农垦局的底线。
“那就一言为定。”
“省厅负责生产线和原材料指标。”
“你们负责基础机床和场地人员。”
“咱们共同把这个军民融合的试点搞起来。”
王景琨站起身，主动伸出右手。
“一言为定，预祝咱们合作顺利。”
两只手隔着桌子握在一起。
目的达成之后，张建华完全没有在这边多留的想法。
当天下午。
火车站月台。
冷风顺着铁轨吹过来。
张建华带着考察组登上一列南下的火车。
车门关闭。
汽笛声响起。
火车车轮摩擦铁轨，冒出白烟，沿着铁道线开走。
王景琨站在月台上，目送火车驶离视线。
直到最后一节车厢消失在拐角。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刘伯曾。
脸上的从容不见了，只剩下无奈。
“老刘，咋办？”
“话说出去了，东西去哪搞？”
“本地好像也没有机械厂啊！就算有人家也不能给啊！”
王景琨搓了搓手。
“你有没有好想法？”
刘伯曾凑上前。
“局长，咱们以前老部队不是有机修厂吗？”
“他们有这个！”
“再说咱们被拉出来开荒，老家总得支援点东西吧！”
王景琨回头瞪了对方一眼。
“那可是咱们以前的命根子啊！”
“这你都敢打主意？”
老部队的机修厂是建国前一点点拼凑起来的。
几台车床都是当宝贝一样供着。
现在跑回去要，老上级非拿皮带抽他不可。
王景琨沉默了片刻。
脑子里过了一遍农垦局目前的家底。
除了人，什么都没有。
不回去要，一分场的电机厂就建不起来。
建不起来，省厅的生产线就不给。
他盘算着怎么去要设备。
老上级那边最吃哪一套？
他咬了咬牙。
“走吧！”
“回去一趟！”
刘伯曾愣了愣。
“去哪？营区？”
“老家！你说得对，咱们都出来开荒了，老家能干看着！”
“支援几台设备怎么了！又不是整个搬迁！”
王景琨迈开步子往车站外走。
刘伯曾停在原地没动。
“领导，我就不去了吧！”
王景琨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一眼。
“你出的主意，让我一个人挨骂？”
“一起去！等东西拉回来，你亲自跑一趟一分场，把东西赶紧给他送过去。”
刘伯曾只能跟上。
王景琨一边走一边交代。
“对了，让他们注意培养后续人才啊！”
“毕竟这可是咱们第一家电机厂和水轮机厂。”
“说实话，咱们种地的人不缺，可是懂技术的人可太缺了。”
他停下脚步，把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想法透露出来。
“诶，你说，能不能跟老首长说说，迁一所大学过来？”
刘伯曾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景琨。
“领导，你是被那小子传染了？”
“什么传染了？我跟那小子不是就见过一面吗？”
“那你怎么想出这么离谱的主意？”
刘伯曾摇了摇头。
“这事咋可能啊！”
“咱们全国总共多少所大学？你要搬迁一所过来，人家当地不得跟你拼命啊！”
“哪怕老首长出面帮忙，我觉得这主意也太不靠谱了。”
刘伯曾伸出手指比划着。
“你想想，要是你培养出人才，现在人家要连锅端走，局长你能干？”
王景琨摸了摸下巴。
老刘说得也确实有道理，连锅端确实容易引发众怒。
“好像确实阻力大了点。”
“那你说我们自己建一所大学呢？”
“额~！”
刘伯曾被这个天才的想法噎住了。
“这个难度应该低了一点吧！”
王景琨越想越觉得可行。
“毕竟调点人比连锅端要容易点。”
“咱们出地盘，上面出老师。”
“我觉得可行性很高，我回头跟上面的领导汇报一下再说。”
“对了，你到时候也去问问那小子有没有好主意。”
王景琨理直气壮道。
“让我们来建设北大荒，但什么人才都不给，这让我们怎么建设？”
“咱们这群人大部分吃苦没问题，干架也没问题。”
“可让他们搞技术搞规划，那不扯淡吗？”
他摆摆手。
“走走走，赶在天黑去一趟老部队！”
“局长，要不，我就不跟着了吧！”刘伯曾往后退了一步。
“林秉武电报上，不是还让我帮忙打听南方那边的价格吗？”
“我这边得找关内的人去问问看，设备就靠您了。”
“没门，一起去，我嘱咐一下其他人帮你打听就行！”
说完拉着一脸苦相的老刘登上吉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