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
“朝阳!”
门口值班的老兵背着枪小跑过来,先是边喘边语气急促道。
“刚才是老尤族长让人跑过来传话。”
江朝阳脚步一停,回过头眉头皱了一下。
“老尤说,他今天带着几个族人去要建新村那片空地提前清理杂物,结果上山的时候发现。”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对方的原话。
“山上向阳那面,有好几处已经在淌明水了。”
“最近白天化雪的速度比前两天快了不少,咱们之前放的那个测量标杆,有的底下的雪壳塌了一块。”
“还有一处低洼窝子,已经开始积水了,不大,但是能看出来。”
“老尤说让咱们知道一声。”
这话说完,江朝阳眉头往中间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却迅速往远处山头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春融。
他之前就一直在想这个事,只不过没想到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这个冬天的雪太大了。
十年难遇的暴雪加上整个冬天反复降雪,山上积雪的厚度远超往年。
这些雪只要开始化,化出来的水量就不是小数目。
而现在才三月六号。
按他之前的估算,大规模春融至少要到三月下旬甚至四月初。
可如果向阳面已经开始出现明水和积水,那就意味着他们手里的时间,被硬生生缩短了。
水库还没动工。
蓄水坝还没炸。
稻田更是连规划线都没有落到实地上。
一旦出现积水,导致道路泥泞,到时候工期肯定会被再次压缩。
老兵见江朝阳没说话,心里也跟着紧了紧。
“朝阳,是不是不太好?”
江朝阳把手里的皮手套往掌心里捏了捏。
“不太好。”
“不是说那点水有多吓人。”
“是春融已经开始抬头了。”
老兵嗓子有些发干。
“可现在不是才惊蛰吗?”
江朝阳看着远处仓库前一袋袋卸下来的稻种,声音压得低了些。
“节气是节气,天是天。”
“今年雪太大了,底下压了一冬。”
“现在白天一化,晚上再冻,看着好像没事,可山坡向阳面先化,低洼处先攒水,后面只要暖风一来,或者连续几天白天化得厉害,水就会一股股的往下走了。”
他停了一下,转头看向食堂。
“驾驶员同志,我这边有点别的事,恐怕没办法招待了。”
“那边就是我们食堂,刚才我看我们场长也带其他同志过去了,你们直接去吃就行。”
领队司机原本站在旁边点烟,听到这话,直接笑着摆了摆手。
“朝阳同志你去忙你们的就行,”
“我们自己去吃就可以了。”
“吃完我们自己走就行。”
江朝阳看向他,态度仍旧客气。
“那就真麻烦了,这次我们是真的事情有点多,所以招待不周。”
“连让你们有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下次,下次有机会一定给我们个招待的机会。”
那司机笑了笑,把烟夹到耳朵后面。
“没事,没事,你们忙就行,我们吃完自己回去就行。”
“以后江副场长有机会来佳市,也可以来我们运输队做客。”
江朝阳笑着点点头。
“一定一定!”
“这次真是不好意思了。”
说完,他让老兵带着对方前往食堂,他则转身快步往仓库那边走。
王振国正站在库门口盯着人垫木板。
“别贴墙。”
“我刚才说了多少遍,留道,留道,给风走的道。”
“那边再垫一块板。”
“孙大壮,你扛粮种就扛粮种,别给我用肩膀撞袋口。”
听着王振国的声音,江朝阳直接走过去,没绕弯。
“书记,尤族长那边来消息了。”
王振国一听尤清海三个字,立刻转头。
“老尤?他们出什么事了!”
“这几天不是天刚亮,就带着人去团结新村那边说是提前先清理一块空地出来吗?”
“都没往深山区,怎么会出事?”
江朝阳没有犹豫直接把老兵的话重复了一遍。
王振国听到向阳坡淌明水的时候,手里的本子停在半空。
等听到低洼窝子积水,他把本子往怀里一揣,脸也绷起来了。
“这么说春融真提前了?”
江朝阳摇头。
“不能说提前。”
“只能说咱们以前对这场大雪的后劲估得还不够。”
“年前那场雪堆得太厚,林子里还能撑一阵,但是我们这边山是属于石头山,林子压根没多少,特别是向阳坡没有林子遮盖,向阳一面先露问题很正常。”
“等山沟里也开始走水,咱们再想慢慢修坝就晚了。”
王振国往仓库里看了一眼,喊了一声。
“老常!常满仓。”
常满仓正在库里弯腰搬木板,听见喊声,立刻跑出来。
“书记,咋了?”
王振国把本子塞给他。
“我跟朝阳有点急事,你就按朱同志说的办。”
“每车多少袋都记清楚。”
“麻袋有破口的,马上换袋。”
“库门口也注意,垫上别让雪水淌进来。”
“还有所有的数量都记清楚。”
常满仓接过本子,咧着嘴点头。
“放心吧书记。”
“虽然我字写得丑,可数数不丢。”
朱向梁也从车边走过来。
“王书记,江场长,你们忙你的就行。”
“稻种这边我盯着。”
“肯定安置得好好的。”
王振国伸手跟对方握了握。
“那就辛苦朱同志。”
朱向梁点点头。
“没什么辛苦的,说实话我们场当时不打算种水稻,我还挺失望的,现在你们也算给我一个继续培育的机会。”
离开仓库这边后,江朝阳跟王振国直奔食堂这边。
此时关山河已经让雷东峰他们把行李放好。
一张木桌前面,雷东峰捧着一个他们自己烧制的大海碗,闷头干饭。
关山河抱着手坐在对面咧着大嘴道。
“营长,怎么样!”
“这面条好吃吧!”
“我跟你们说,这可是八成的白面加上两成苞米面做的手擀面。”
“还有这肉酱,虽然是野猪肉,但都是加了油和大酱还有香料熬制出来的。”
这话刚说完雷东峰就放下碗瞪了他一眼。
“你在打扰老子吃饭,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塞桌子底下去。”
关山河听到这话顿时嘟囔了一下。
“营长,你吃你的,我说话又不耽误你吃饭。”
雷东峰瞪了一眼。
“谁说没耽误,你在边上叨叨影响我吃饭速度了。”
“赶紧去通知你们的人,吃完饭赶紧干活。”
“那行吧!”
这话说完,关山河刚准备起身,就看见江朝阳和王振国一起急匆匆进来。
他眼睛只是在两人脸上一扫,就知道肯定是有事情。
“老王咋了?”
“你跟朝阳怎么一起来了,是稻种出问题了吗?”
“稻种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