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七月的北大荒,已经彻底褪去了春日的含蓄。
白日的太阳像是憋了一整个冬天的火气,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田埂上的土都被晒得发白,空气里涌动着燥热的浪。
不过水田里的禾苗却像是格外喜欢这份热情。
一个个铆足了劲往上蹿,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就已经长到了人的小腿肚子高,绿油油地连成一片,望不到头。
而在这片无边的绿意中,最惹人注目的,还是那些穿梭其间的麻褐色身影。
一万多只半大的鸭子,被分成了五十个作战单元,在各自的领地里巡逻,嘎嘎的叫声此起彼伏,给这片寂静的荒原添上了几分闹腾的生机。
江朝阳站在田埂上,看着这幅景象,心里那块悬了一个多月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旁边的王振国摘下草帽,用力地扇着风,看着水田里那些精神抖擞的鸭子,脸上却带着几分肉疼的感慨。
“朝阳,局里这次运了一万八千只鸭苗,分了四趟过来,最后真正站住脚跟的,没想到只有一万一千出头。”
“拉稀的,应激死的,还有几只被黄鼠狼叼走的,里里外外算下来,折损了快三成,这笔学费,交得可真是不轻啊。”
江朝阳闻言也深吸一口气,空气都是烫的。
“是啊,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损耗了。”
“不过这么大的基数,又是头一回搞,没经验,路又不好走,能保住七成,咱们已经算是打了大胜仗了。”
当初第一批两千只稻鸭下田之后的喜悦过后,后面紧跟着是长达接近一个月的提心吊胆。
雏鸭的脆弱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哪怕有周仁福这位老兽医坐镇,有孙大壮他们不分昼夜地盯着,死亡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每一天清晨,鸭倌们最怕的,就是在鸭舍的角落里发现这些小卫士僵硬的尸体。
那段时间,整个稻鸭大队的队员们,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连吃饭的时候都心事重重。
直到这些小家伙长到了四十天日龄,身上的绒毛褪去,换上了结实的羽翼。
此刻走起路来虽然还是摇晃,但更多是鸭子走路的体态问题,其个头和模样,已经跟成年鸭子没什么两样了,
这时候,大家伙儿那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安稳下来。
江朝阳看着那些已经完全熟悉稻田,在水里追逐嬉戏的鸭群,朝着另一侧背着手、同样在看鸭子的周仁福感谢道。
“周师傅,这次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如果没有你,怕是最后奔着五成的损耗都有可能。”
周仁福听到这话,摆了摆手,黝黑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动动嘴皮子,提点意见,真正下力气的,还是大壮他们那群小伙子。”
正说着,孙大壮跟几个老兵就从远处的山坡走了下来。
脸上全是汗,也全是笑。
他们肩上都扛着扁担,两侧是用麻袋卷着的两大捆乱七八糟的植物,什么老虎刺,野蔷薇,黄刺玫都有。
这些植物都有一个共同的优点,那就是浑身带刺。
几人走到一个护栏边上,立刻放下扁担,戴上厚厚的手套,就开始往护栏上缠绕这些带刺的藤蔓。
孙大壮一边缠着,嘴里还一边嘟囔着。
“这群该死的黄鼠狼,我让你们下山钻我们护栏。”
“再来钻,看看能不能扎死你们。”
他还把一些连根拔起的,直接就种在了护栏边上,指望着这些野生的东西还能继续生长。
远处的江朝阳三人看到这一幕,也迈步往那边走去。
周仁福边走边说道。
“朝阳同志,你的眼光很不错。”
“大壮同志这个人,虽然看着不怎么机灵,可我很少见过这么实心眼照顾牲口的人。”
“昨天有几个护栏边上的木条有被撕扯的痕迹,有的还有钻出来的漏洞,他今天就带人上山挖这些刺藤了。”
“看得出来,他是真把这些牲口放在心上照顾。”
“我觉得,他现在已经能胜任稻鸭管理负责人这个工作了。”
王振国听到这话,立刻笑道。
“周师傅,你可别夸他了,万一给他夸得尾巴翘起来怎么办?”
周仁福却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
“我不是夸,大壮这种心思单纯的人,也不是那种夸一下就得意忘形的人。”
这话刚说完,似乎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孙大壮抬起头看了过来。
当他看到江朝阳他们正走过来时,直接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站起来迎了几步。
“朝阳,书记,周师傅,你们来了啊。”
“这不是这两天,我们看到好几个以前用树枝编的护栏有被撕扯的痕迹嘛。”
“我们就商量了一下,直接上山挖点带刺的植物。”
“到时候它们再来撕扯钻洞,看看能不能扎死它们。”
江朝阳闻言点了点头,伸手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拍了拍。
“大壮,干得不错。”
“没想到你脑子也这么好用了。”
孙大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嘿嘿,其实我是跟人家学的,我记得小时候,我爹说,我们那边有地主家的菜园子就是用这个围起来的。”
“不过那时候防的不是野兽,是他们这些穷人。”
江朝阳却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能把自己知道的知识利用起来,不管怎么说,在我眼里,你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他看着孙大壮,又看了看远处公社的方向。
“大壮,我准备给你派个新任务。”
孙大壮一听有新任务,眼睛瞬间就亮了。
“朝阳,啥任务?”
江朝阳的目光扫过这一大片生机勃勃的稻田。
“以后稻鸭这边,就由你全权负责了。”
孙大壮一听,脸上的兴奋立刻变成了慌张,连连摆手。
“朝阳,我。”
江朝阳看着他,眼神平静。
“怎么,没有自信?”
孙大壮深吸一口气,看着江朝阳信任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
“朝阳,你放心,我一定会认真照顾好这些鸭子的!”
江朝阳摇了摇头。
“可不光要照顾鸭子,你还要把你的照顾心得,都写下来。”
“啊?还得写下来啊!”
孙大壮一听这个,脸顿时垮了下来,那表情比让他上山扛一百斤石头还痛苦。
江朝阳笑了。
“想想看,以后别的农场过来学习,人家一看咱们的《稻鸭共作手册》,头一个还没反应过来,就先在封面上看见你孙大壮的名字。”
“这么想想,有没有动力?”
听到这话,孙大壮愣住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场面。
他嘴角的笑意,就跟那田里的水一样,怎么压都压不住地往外冒。
“嘿嘿,是挺有动力的。”
江朝阳看着他那傻乐的样子,继续说道。
“以后要是在落笔前脑袋疼,就想想这个情景,我相信你肯定就有下笔的动力了。”
“我相信你。”
“行了,不打扰你了,你带他们忙吧。”
说完,他便转过身。
“那书记,咱们先回营区吧。”
安排好这件事,江朝阳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他转头看向周仁福。
“周师傅,你呢?”
对方摆了摆手,一脸嫌弃。
“你不用管我,我还是在这边自在。”
说完,他直接背着手,溜达着朝着孙大壮那边走去,显然相比起跟领导们待着,他觉得还是跟孙大壮这种人在一起更舒坦,也能插得上话。
王振国看着这一幕,跟着江朝阳往回走。
“你也要准备现在走?”
江朝阳回过头,有些疑惑。
“也?”
两人并肩走在田埂上,王振国一边走,一边解释。
“昨天公社那边送来消息,他们那座小水电站的前期筹备工作都做完了。”
“现在希望咱们派几个技术员过去。”
江朝阳眨了眨眼。
“书记,你不会打算让场长带队过去吧?”
王振国翻了个白眼。
“他算个锤子的技术员。”
“我一开始想的是你带队的,不过上个月你提的那个跟总场的告别,我觉得也确实很有必要。”
“所以我的想法是,让严景带着沈大壮的基建队过去,你觉得呢?”
江朝阳点了点头。
“我觉得也行,反正当初我们电站的修建,就是沈班长亲自带人建的。”
“设备安装上,严景也是主要参与者。”
王振国叹了口气。
“其实最保险的,是让吴德厚师傅跟着去。”
“不过他一走,电机厂这边要是出了问题,都没有一个能扛起来的。”
“还是缺人才啊,严景他们这些年轻人,暂时还扛不起来电机厂的整个摊子。”
江朝阳却不这么认为。
“书记,有些时候,还是得放手让下面的人去独当一面的。”
“不亲自去历练一番,永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起事儿来。”
“让他去试试吧。”
“真不行,或者出了意外,再让吴师傅过去也不迟。”
王振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对。”
“不亲自去历练,就谈不上快速成长。”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朝阳,目光里带着询问。
“那朝阳,你这次下去的人选,你想好了吗?”
江朝阳的目光看向远方,那是总场的方向,眼神里透着几分期待。
“想好了!”
......
傍晚。
会议室里亮着那盏瓦数不高的电灯。
昏黄的光晕自头顶倾泻而下,将围坐在粗木桌旁的几张年轻脸庞映照得格外清晰。
桌子左边坐着戴着眼镜的严景,还有负责基建队的沈大壮。
右边则是拿着笔记本的刘海生,以及坐得笔直的苏晚秋。
而在主位旁侧,关山河正拿着一块沾着枪油的破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一把五四式手枪的零件。
他一边擦,一边给旁边的江朝阳讲解着这铁疙瘩的拆解顺序和保养窍门。
王振国坐在长条凳上,用手指骨节敲了敲面前那个泛黄的小本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拢过来。
“今天找你们几个过来,是说点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王振国翻开本子的一页,抬头看向沈大壮。
“首先是公社那边提了要求,想让我们派几个懂技术的过去搭把手。”
“根据我和场长还有朝阳商量过后的意见,决定让老沈你带着基建队过去帮他们规划一下。”
王振国合上本子,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
“人家东安公社这一春帮了我们不少忙,虽说咱们也是支付了工分报酬。”
“但是咱们该帮衬的地方还是要多帮衬一些的。”
沈大壮听到这话,干脆利落地搓了搓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那我开完会回去就通知弟兄们,大伙儿收拾好工具明早就出发。”
王振国对沈大壮的干脆很满意,随即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另一边的严景身上。
“至于公社后面那个小水电站的电机位置和水轮机位置,还有发电机组的安装和后续调试。”
这话一出,严景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立刻抓紧了裤腿,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
王振国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语气放缓了一些。
“严景同志,场里经过讨论,决定让你过去挑起这个大梁。”
“你心里是个什么想法,可以说说。”
严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只觉得嗓子眼有些发干。
“书记,我!”
他这段时间确实跟在吴德厚和乌日根身边学到了不少真本事,要说一点都不想找个机会证明自己,那纯粹是假话。
可是真要让他一个人去公社那种地方单独负责一个项目,他心里确实像揣着只兔子一样七上八下。
他怕自己万一哪个环节没算准,最后水轮机转不起来或者发电机烧了。
那不仅是辜负了场里对他的期望,更怕因为自己砸了一分场的招牌,影响了农场跟公社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交情。
看着严景憋红了脸半天说不出后半句话的迟疑模样。
坐在另一边手里正捏着一块手枪外壳的江朝阳,直接抬起头看了过去。
“严景,平时在车间里说起理论来一套一套的,怎么这会儿真要上阵反倒缩回去了?”
江朝阳把手里的枪壳往桌面上一放。
“只是让你去带人安装一台发电机组和配套的水轮机,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而且这套发电机组和水轮机还是你们自己亲手造出来的东西。”
“你这副不自信的模样,难道是当初造设备的时候,你小子就在里面随便糊弄了事了?”
江朝阳这话一出口,严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急得差点从长条凳上跳起来。
“我们怎么可能糊弄。”
“那上面每一个零件都是我们亲自盯着打磨出来的。”
“我就是,就是怕万一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处理不好。”
严景梗着脖子反驳完,又认真地看了看对面的王振国。
“书记,我去,不就是安装设计吗?”
“您放心,我肯定会把我这大半年学到的所有东西都用上,绝对帮助公社那边把发电机安安稳稳地装好转起来。”
江朝阳靠在椅背上,看着急眼了的严景,眉毛轻轻挑了挑。
“这才对嘛。”
“这股子不服输的轴劲儿,才像是我刚来时认识的那个严景。”
江朝阳端起桌上的茶缸吹了吹热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打趣的意味。
“当初咱们刚下车还没分到六连的时候,在食堂吃着那顿接风饭。”
“我记得当时可是有人拍着胸脯放过话,说自己只要有足够的材料,他一个人就能把一百辆自行车组装起来呢。”
“那会的气魄多大啊!”
“怎么现在反而会怕去组装一台自己造的发电机了。”
江朝阳这番旧账翻出来,让严景想起了当初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吹下的大话,顿时羞恼得气急。
“朝阳,说好的不翻旧账的!”
那时候他就是看着朝阳一个人出风头,想吹个牛逼而已。结果没想到现在成把柄了。
关山河听到这话,咧开嘴乐出了声。
“没事,谁年轻没个吹嘘的时候!我现在还天天吹呢!”
“不过你来咱们这儿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半的功夫,这才过了一年半,你就不年轻变成老头子了啊?”
关山河这番粗嗓门的调侃,让这间不算宽敞的场部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轻快的笑声。
连一直紧绷着脸的苏晚秋,都忍不住捂着嘴轻笑起来。
不过这阵笑声过后。
屋里的几个年轻人却又慢慢收敛了笑容,逐渐变得沉默下来。
刘海生握着手里的笔,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夜色,陷入了漫长的回忆中。
“严景说得也没错,虽然咱们来这里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年半。”
“但是我却感觉,这一年半里发生的事情,比我以前五年甚至十年经历的都要多。”
刘海生这番带着文人感性的喃喃自语,戳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窝子。
不光是他们这些被分配过来的支边青年,就连王振国跟关山河这种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老兵也不例外。
回想起当初刚来时住地窨子吃杂粮的苦日子,再看看现在外面满田的秧苗和成群的鸭子,也都觉得这变化大得有些不真实。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打断了一群人的思绪。
江朝阳把手里刚刚组装好的手枪拿在手里掂了掂,随即利落地拉动套筒,完成了空枪上膛的动作。
他把手枪插进腰间的牛皮枪套里,抬起头看向众人。
“行了,别搞这种伤春悲秋的气氛。”
“我给你们打打气。”
“咱们一分场现在的这番局面,这才刚刚开始呢!”
“等到咱们正式建场之后,这片荒原的变化只会比现在更快更猛。”
“而且我们不光要自己发展,还要带着周围兄弟农场一起发展。”
“我们最终的目标,是要把整个荒原,建设成对标哈城甚至整个东北的最明亮的一颗明珠。”
这话一出,几人都目瞪口呆。
关山河喉咙滚动一下。
“我以为我够吹的了,朝阳你现在比我能吹多了啊!”
“我他娘的做梦也不敢做这种梦!”
江朝阳翻个白眼。
“人要敢想,才有可能干出来。”
“想都不敢想,那怎么努力。”
“再说这又不是一天能实现的,分阶段的慢慢来嘛!”
江朝阳坐好,直接把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这个事先不谈,公社这边就按照书记说的,严景你跟沈班长明天就带人去支援公社。”
说完,江朝阳的目光转向了剩下的刘海生和苏晚秋。
“咱们一分场马上就要正式独立挂牌建场了,这也是咱们盼了这么久的大事。”
“所以我这边也要带人提前下去走一趟,把咱们跟周边单位的关系再结结实实地巩固一下。”
“一个是情感上感谢人家当初的帮衬,也要从实际出发给他们带去点有用的东西。”
江朝阳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我这次带队出去,除了带着放映机去给大家放放电影、带去一点精神慰藉,这也是咱们一分场走出去的第一次全面经验交流。”
“为了不耽误家里的生产进度,咱们这次出去的人不能太多,但带出去的个个都得是能顶事儿的精兵强将。”
他的目光在刘海生和苏晚秋脸上扫过,开始布置具体的人员安排。
“这次的队伍由我亲自带队。”
“马车和沿途要用的牲口,常班长下午就已经带人在牲口棚那边做准备了。”
“另外咱们这次出去走这一趟,沿途的所见所闻,以及咱们跟兄弟单位交流取得的宝贵经验,都需要有笔杆子记录下来形成文字材料。”
江朝阳看向刘海生。
“所以海生你跟着一起去。”
刘海生赶紧把背挺得更直了,听到自己的名字重重地点了头表示接下这个任务。
江朝阳继续转过头,目光最后稳稳地落在了苏晚秋那张白净的脸庞上。
“然后就是后勤保障方面的工作。”
“咱们这一年多在后勤规划、大锅饭伙食改善、野外食材搜集利用、蚊虫防护以及蚊香制作等方面。”
“你们后勤队在这方面都做得很不错。”
“这些经验也可以跟下面那些还在苦熬的连队分享。”
江朝阳看着苏晚秋,语气里透着十足的信任。
“晚秋同志,你是咱们一分场后勤队的队长。”
“这个分享交流的任务交给你,你有没有信心拿下来?”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全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苏晚秋的身上。
苏晚秋的脸颊在白炽灯光的照耀下微微有些发烫,心跳的节奏也比平时快了两分。
但她迎着江朝阳那道温和却充满期许的目光,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退缩与怯懦。
她干脆利落地从长条凳上站起身,声音清脆而响亮。
“请领导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江朝阳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满意地点点头。
“那好。”
“那就这么定下来了,你们今晚回去收拾好随身物品,明天一早,咱们在码头集合出发。”
坐在一旁的关山河听到这里,有些坐不住了,他抬手挠了挠头顶那乱糟糟的短发。
“朝阳,这次下去走动这么大的事,真不用我这个当场长的跟着一起去给你们镇镇场子啊?”
江朝阳转过头看着他,无奈地笑出了声。
“我的大场长,咱们山上那座水库山塘连接大田的溢洪渠还得赶进度呢。”
“这可是关乎后续几千亩水田灌溉的大事,还得你这个主心骨亲自带着大伙儿去干才行啊。”
“再说春天的雪水就一波,后面夏天的雨水可就不一定了,咱们得未雨绸缪。”
“要是咱们俩都跑出去走亲戚了,这家里头谁能顶得上啊。”
关山河听完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伸出粗壮的手指朝着旁边一指。
“这不是还有老王在家坐镇么。”
“他干这些统筹协调的活儿可比我在行多了。”
王振国听到这话,气得直接翻了个大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