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一个个瞪着眼睛质疑自己的眼神。
“行，不相信我，你们自己算。”
王振国直接把手里的本子往前一推，一副你们自己重新算的样子。
看着王振国的样子，其他人自然都不会重新算。
其实他们也是看着王振国算了三遍了。
主要是这结果跟大家的心理预期一下子差了太多了。
开始装车的时候，虽然每个麻袋装的有多有少，可是大部分重量还能估摸出一点的。
所以一个个一开始的心理预期，亩产基本是在四百多，五百斤的样子。
大家都觉得能摸到五百斤就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六百还真没有人想。
哪怕江朝阳也只是给出一个五百五十斤的期望数字。
现场沉默了好一会儿。
当一开始的巨大数字冲击被缓缓消化之后，大部分人的思维重新开始运转。
有人开始琢磨明年去哪搞点化肥。
有人则一脸的惋惜。
“五百九十六斤，怎么能是五百九十六呢！”
听到这话，就连边上的李大栓和雷东峰都一脸的惋惜。
“是啊！怎么才五百九十六呢！”
就在这时候，从狂喜中恢复过来的关山河，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
说完直接大步地朝着营区外面跑去。
江朝阳愣了一下。
“场长，干嘛去！”
关山河直接摆摆手。
“等我回来。”
说完脚步没有一点停止的迹象。
片刻。
就在这边几个老兵，把刚才过完秤的几袋子留在外面的稻谷搬进仓库的时候。
远处关山河气喘吁吁地扛着新的一麻袋过来。
啪！
新的一麻袋直接放在铁秤边上。
“哈。”
“过......过......过秤。”
关山河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指着刚刚扛过来的这袋稻谷。
江朝阳有些无语。
“场长，不至于吧！亩产也就差四斤而已。”
关山河一瞪眼。
“你懂什么，五和六能一样吗？”
说完直接敞开袋子。
“再说，这些瘪粒跟秕粒我们前面装袋的时候，随便扬了一下捡出来的。”
“虽然这些是长得不好的，但这也是那四十亩田里面出来的。”
“当时扬的时候，朝阳你不是说这玩意到时候打成糠，用来喂养鸡鸭都是上好的饲料么。”
“而且虽然不好吃，但也能算是粮食的。”
听到关山河这番话，在场人顿时频频点头。
“对，这都是地里出来的，怎么就不算粮食了呢！”
关山河听到这话，更是直接一把搬到秤上。
“一百八十二斤。”
“老王怎么样？”
“够不够两万四千斤？”
“不够我再去扛两袋子，我们当时扬了好几袋子的这种瘪粒呢！”
王振国写上最后一笔，看着上面加上最后这袋的数字。
直接道。
“不用，已经够了。”
听到这话关山河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是大嘴却咧得很开。
“哈哈，六百，六百啊！”
“亩产六百斤的稻子是咱们农场种出来的！”
旁边不少连队的连长也都跟着点头，甚至想着等明年他们收获的时候。
“这么说，咱们以后再也不愁大米饭吃了。”
“是啊！一亩六百，那随便种个百来亩都够咱们自己队伍吃一年了。”
看着一个个都开始嘀咕明年在哪种。
王振国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他语气幽幽地提醒道。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这是化肥田的产量。”
“而且还是下了重肥，光进口化肥，我们每亩就下了五十斤。”
说完他直接把笔记本往兜里一装，给仓库锁上门就往晒场方向走去。
“各位想要达到这种产量，还是多想想去哪搞几吨进口化肥吧！”
“要不然就别看这个了，还是看看后面两千亩稻鸭田更合适。”
听到王振国的话，一群人抓耳挠腮。
“进口化肥！”
“这玩意去哪里搞呢！”
一个个互相看了看谁都答不上来。
片刻。
晾晒场那边响起激烈喊叫声把一群人拉回现实。
显然王振国过去之后，晾晒场那边也知道了这个数字。
江朝阳见状也摆摆手。
“各位，我觉得进口化肥的事情，就让局里的领导发愁吧！”
“有化肥咱们就按照有化肥的办法种，没有化肥咱们就按照没有化肥的办法种。”
“我觉得我们书记说的对，后面两千亩稻鸭田才是咱们要关注的重点。”
这时候雷东峰点点头。
“朝阳说的对，进口化肥那确实没有啥渠道，但是鸭子不一样。”
“这玩意总不会弄不到吧！”
这时十三连的高志远顿时一拍大腿，他想到自己第一天吃的那个大鸭蛋，直接懊悔起来。
“哎呀！”
“朝阳，老关，你们糊涂啊！”
“既然鸭子现在这么少，你们还给我们吃鸭蛋干什么？”
“这应该用来孵鸭子啊！”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一片赞成。
“是啊！”
“还有这几天的蛋花汤，咱们可不能这么浪费。”
“就是，蛋给我们这群糙人吃了就是浪费，现在最重要的是扩大规模啊！”
看着对方和当初的自己一样，关山河傲然地挺了挺胸。
“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
“稻鸭是得下雏鸭。”
“你现在孵化一堆，到了春天下田的时候，鸭子得多大？”
“那秧苗没长起来估计都撑不过一脚就被踩倒了。”
高志远直接道。
“那你们也能扩大养殖规模啊！”
“这样来年你们也能大规模繁殖雏鸭。”
这时候其他队伍的带队干部都一脸赞成，显然都想着明年从一分场采购鸭苗呢！
关山河直接翻个白眼。
“老高，你们可真精啊！”
“现在繁殖一大堆，你跟我说，冬天拿啥喂？”
“合着我们费劲巴拉的弄好，等春天你们过来拿就行是吧？”
“滚蛋。”
一群老兵被揭破心思，直接尴尬道。
“老关，这不是你们农场鸭子多么？”
江朝阳见状也解释道。
“各位，不是我们不想扩大规模。”
“是现在这八千多只母鸭子，我们冬储料都很头疼，更别说扩大规模了。”
“你们想想，真要是能大规模孵化还养得起，我们会选择卖鸭蛋么？”
这事他们其实当初在稻鸭撤田就商量过。
最后发现只能留五千只母鸭。
再多的话他们的过冬饲料问题就会出现巨大的缺口。
春夏能养一万多只没压力。
因为有北大荒这个天然大牧场。
春夏的北大荒，不管是河里的鱼虾田螺，还是湿地里丰盛的水草虫子，都是源源不断的营养来源。
冬天可就不行了，在这个年代用粮食去喂牲口，除非是能干活的大牲口，不然肯定不合算。
听到江朝阳这话，一群人想想也点了点头。
“确实，一两只还好，这要是多了确实没法喂啊！”
“那怎么办啊？”
“特别是我们总场也没有多少鸭苗吧！”
“这么说明年光有稻子没有鸭苗岂不是产量也不会很高？”
这话说完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江朝阳跟关山河。
关山河这时候站出来。
“干嘛？”
“合着我们给稻种，还得负责出鸭苗？”
听到关山河的话，一个个挠了挠头，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想想自己队伍发展，只能硬着头皮道。
“老关，你们现在发展的最好。”
“拉兄弟一把，到时候我们肯定记在心里。”
关山河直接瞪眼，还没等说什么。
江朝阳直接接话。
“场长，我觉得，高指导员说的有点道理。”
“咱们发展的最好，在适当的范围内，咱们拉兄弟单位一把，我相信就算是局里也是赞成的。”
关山河看着江朝阳眨了眨眼，然后直接一拍大腿。
“哎呀，朝阳，你就是太年轻了！”
“算了，我不管你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直接一背手，朝着晒场走去。
李大栓和雷东峰狐疑地互相对视一眼。
周围这群垦荒队的干部突然有点愣，其中一个挠了挠脸上的痒痒肉。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不过一想到鸭苗，还是期待地看着江朝阳。
“朝阳同志，你是有什么好办法吗？”
“是啊！”
“朝阳同志，其实不行的话，我们欠着也行，主要是我们一个个垦荒队账上真就是一穷二白。”
另一个面对江朝阳这种年轻人，也没有面对关山河那么放得开。
“是啊！目前除了一些粮食，其实我们真拿不出什么。”
江朝阳闻言顿时上前几步。
“各位，我们分场也是从垦荒队伍走过来的。”
“所以我们十分清楚咱们下面队伍的难处。”
这话一出，周围这些队伍的干部顿时心里舒服不少。
“但是吧！”
这话一出顿时让周围一群人心里一紧。
然后就听到江朝阳继续说道。
“可如果我们就白送鸭苗，说实话我也没有办法跟场长和书记，甚至我们场的职工们交代。”
“那啥意思？”
江朝阳指了指供销社的方向。
“所以我的想法是，咱们各支队伍是不是也跟公社那边一样，搞一个工分互助方案？”
“啊？”
一群干部有点傻眼。
“我们之间怎么搞工分呢！”
这时候雷东峰跟李大栓已经反应过来了。
直接翻个白眼道。
“朝阳，你有话就直说吧！”
“那两个狗东西可真够不要脸的，遇事就跑，让你一个年轻人出来顶事。”
江朝阳笑了笑，没接这个话反而直接道。
“那我就说说，刚才我提的那个想法。”
“其实跟公社互助方案基本差不多。”
“只不过是把咱们队伍之间的互相帮忙用工分量化一下，显得更直观而已。”
说完他摊开手掰着一个手指。
“你们看啊！”
“首先咱们现在北大荒这边大部分基层单位现在手里都没有啥钱。”
“可是就像这次你们千里迢迢来帮忙，我们总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吧！”
有干部直接道。
“不是说给稻种吗？”
毕竟他们可不是真的奔着白来的。
江朝阳点头。
“对啊！”
“只不过以前我们都是用我们自己的东西作为回赠。”
“就比如一开始的红砖，现在的稻种。”
“所以我觉得这种方式不好计算，咱们直接量化成工分。”
“就比如咱们壮劳力队员帮一天工算十个工分。”
“然后工分直接以整个队伍为单位结算。”
“直接可以跟我们这边换包括红砖，稻种，鸭苗，甚至借用放映设备都可以。”
对于这些垦荒队，江朝阳他们不打算跟公社那边一样。
毕竟公社的社员是没有工资的，所以他们可以自己结算。
这些垦荒队则不一样。
所以当听到江朝阳的想法之后。
一群人互相看了看。
“那也就是说，其实没改变什么？”
“只是可以把一部分稻种换成鸭苗？”
江朝阳点点头。
“也可以这么理解，毕竟总不能让我们真就白送吧！”
“我相信各位同志肯定也不好意思白要。”
这话说完，一个个顿时翻个白眼。
这时候都明白那俩货为啥赶紧跑了。
毕竟这话要那两个说，他们肯定一个个喊着好意思。
现在面对一个年轻人，这群老兵总是还要点脸的。
江朝阳继续解释起来。
“其实这么量化之后，我觉得对你们也会更加方便。”
“毕竟咱们每支队伍驻扎的地方不一样，有驻地河流多的，那自然就种水稻合适。”
“可有的地方，水少的那自然就不合适了。”
“这时候反而能换成其他更需要的。”
听到江朝阳这话，有几个队伍的干部也点点头。
“这么说也对，确实我们那边只有山上下来的一条小溪，就算种水稻也不能种多了。”
“如果换成别的，倒也更合适。”
这时候在场的干部，有人赞成，有人思索，有人嘀咕。
江朝阳看着这群人被说服差不多之后，这时候也道出自己的最终目的。
“其实，我们这边也不是光收完稻就结束了。”
“比如我们秋收结束之后，趁着入冬前还有相当一部分营区扩建工作要做。”
“新宿舍，新家属房，冬储窖，还有后面我们要建更多的储粮库。”
“如果咱们收完粮之后，各自队伍没有其他活，也可以暂时多留几天。”
“毕竟这些都是给咱们队员结算工分的。”
江朝阳这话说完，李大栓顿时明白过来了。
他之前就一直在思索，毕竟之前的工分顶多就是更直观地量化一下而已。
最终也没有解决怎么获得鸭苗的问题。
搞了半天前面都是铺垫，最后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想要鸭苗是吧！
没问题。
留下干活，什么都能换。
想到这边，看了一眼边上的雷东峰，语气里带着酸意道。
“朝阳，你们倒是打得好算盘，让我们给你们农场建营区。”
江朝阳闻言一点也不恼。
“嘿嘿，李营长，我们这不是也没有办法嘛！”
“咱们当初的总场，那是咱们老兵集中建设的。”
“我们现在新建农场，自然没有当初那种条件了。”
“再说明年过完年，一堆新兵就要到了。”
“我们也着急啊！”
说完，他直接拍了拍胸脯。
“要不是我们真这么困难，就凭咱们这种一个锅里搅马勺出来的兄弟单位，什么稻种，鸭苗，就一句话的事。”
“李营长你都不用过来，我们派人直接送过去。”
李大栓听着这话直翻白眼。
“我信你才有鬼呢！”
“你们一营出来的人，一个个的最抠门了。”
这话说完看了一眼雷东峰。
“老雷，你怎么说。”
雷东峰现在也听明白这个新生农场的难处了。
虽然他想帮，但是这种事情不可能是他们分场级别能直接决定的。
于是瞪了一眼直接道。
“什么怎么说？”
“去给总场发个电报，那边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
说完直接朝着一分场的广播室走去。
李大栓见状撇撇嘴，嘀咕道。
“还真是护犊子，你都这么说了，总场还能说不行让咱们赶快回去啊！”
不过嘀咕完还是喊道：“老雷，帮我也一起汇报了啊！”
这话喊完，直接看向江朝阳。
“朝阳同志，那个人留下一部分没问题。”
“但是你看这个工分兑换能不能商量。”
江朝阳闻言立刻点头。
“没问题，不过李营长，这个我说了不算！”
“这样，我帮你去喊一下我们书记啊。”
“这事得他拿主意。”
说完不给机会直接朝着晾晒场走去。
李大栓顿时无语。
“他王振国拿个屁的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场肯定是你拿主意。”
说完看着前面完全没有停下脚步的江朝阳，直接无奈的看着其他人。
“都看我干嘛！”
“都回去想想，明年打算种多少水稻，到时候决定稻子割完之后留多少人，回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