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河和王振国两人并肩走在厚厚的积雪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两人径直朝着二队那几间地窨子的方向走去。
王振国把冻得通红的双手揣进袖筒里,哈出一口浓重的白气。
“老关,也不知道这群小兔崽子能不能顶住压力。”
“哼,顶不住也得顶!”
关山河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硬朗。
“这可是东北本地的黄牛啊!那可不是几斤猪肉几尺布能比的玩意儿!”
“你别忘了,明年,最晚后年,上面就会开始逐步减低粮食的支援力度了。”
“到时候,我们的定量就全指望自己地里刨出来了!”
关山河的目光望向远方白茫茫的地平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憧憬。
“要是咱们能自给自足,说不定……就真能按照粮本上写的,每名职工定量每月不低于百分之二十的细粮供应了。”
关山河停下脚步,伸出被冻得僵硬的手指,笨拙地计算着。
“四十斤的定量,百分之二十……”
他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四斤,不对,是八斤!”
“嘶——!”
“每个月八斤的细粮定量啊!”
这个数字,带着一股魔力,让两个大男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那意味着白面馒头,意味着大米饭,意味着不再是天天啃着拉嗓子的棒子面还有已经快吃到吐的土豆。
那可真是……好日子!
半晌,王振国才从幻想中挣脱出来,翻了个白眼,给这股火热的念头泼了盆冷水。
“你想啥美事呢!”
“我估计,就算到时候真能自给自足了,也未必能全额发放。”
“不过……”
他话锋一转,嘴角咧开一个实在的弧度。
“肯定比现在顿顿全是棒子面强!”
“总不能我们种出来的细粮,一点定量都不给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二队的地窨子门口。
还没等掀开厚重的棉门帘,里面就传来一阵压抑却又激烈的讨论声。
“不行,这个角度不对,受力点会偏移,冰镩子下去容易崩口。”
“可要是按照图上这个弧度,咱们现在手里的铁料怕是根本敲不出来!”
“要不,咱们先用木头做个模型?先看看情况。”
关山河和王振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他们俩是准备上压力的,可听这动静,这帮小子根本不需要他们来点火,自己就已经烧起来了!
两人默契地放轻脚步,掀开门帘的一角。
一股混杂着烟火、汗渍的热气扑面而来。
地窨子里,透过换气口落下的光线处,已经架上一张临时拼凑的木桌。
江朝阳手里拿着一截烧黑的木炭,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上飞快地勾勒着什么。
他周围,严景和孙建明几个技术骨干,正围着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眉头紧锁。
而在另一边,孙大壮正跟王勇带着几个力气大的,哼哧哼哧地磨着几根胳膊粗的钢钎,火星子四溅。
王振国和关山河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咳咳!”王振国重重地咳了两声。
埋头苦干的众人这才察觉到门口的动静,纷纷抬起头来。
“连长!指导员!”
江朝阳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你们怎么过来了?”
两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们是来说一个消息!”
关山河大马金刀地走到桌前,宽厚的身体直接挡住了大半的光线,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情况有变!”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年轻的带着疑惑的脸庞上扫过。
“昨晚从运输班老吴那儿新掏来的消息,团里这次冬捕大会战的头名奖励,不光有肉,有罐头!”
王振国接着他的话。
“还有一批开春后,就能下地的本地耕牛!”
耕牛?!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炸雷,在小小的地窨子里轰然炸响!
连刚才还干得热火朝天的孙大壮,都张着大嘴,举着磨了一半的钢钎,呆立在原地。
对于现在机械极少的时代来说,所有人都清楚一头牛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头牲口。
是几倍于人力的生产力!
是他们开春之后,能让自己少扒几层皮的希望!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瞬间被点燃的狂热!
“我的娘嘞!是牛!”
“要是有了牛,咱们开春垦荒可就能省不少力气了!”
“我们村就有不少牛,一头牛单论耕地差不多能抵得上十个壮汉呢!”
“那咱们这次必须拿下!说啥也得抢几头牛回来啊!”
“对!抢牛去!”
看着这群嗷嗷叫的年轻人,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滚烫的气氛,关山河和王振国心里那点准备好的“施压”话术。
顿时被堵了回去。
这还用施压?
再拱拱火,这群小子怕是今天晚上就敢摸黑下水泡子去了!
这让关山河有一种他们俩人都是多余的,根本都不用鞭策,这群兔崽子就自己嗷嗷往前冲了。
于是好奇道。
“你们这是在画图?”
严景连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主动站出来。
“连长,这是朝阳他根据书里的知识,在结合咱们北大荒冰厚、天冷的实际情况,画出来的改良工具设计图。”
他指着其中一个尖锐的图形。
“这个是破冰用的冰镩,它的头部被打磨成特殊的角度,能最大限度地减少阻力,用最小的力气,提高破冰的效率。”
他又指向另一个网兜状的工具。
“这个是捞冰块用的抄捞子,主要是把凿开的碎冰都捞干净,防止下网的时候挂网。”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一根长杆上。
“还有这个,朝阳说是探鱼用的响竿,一头包铁,在冰面上敲击,能通过传回来的声音和震动,判断下面有没有鱼群,大概在什么位置……”
严景说得头头是道,每一个工具的作用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给关山河和王振国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是王振国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你们图纸确实画得不错,但东西你们能做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