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次到机场时内心总会被触动,撞开很多关于弟弟的记忆。飞机起飞之后,我静坐在机舱的座位上顺手撕下一张杂志的纸页,然后小心翼翼地叠起纸飞机。假如弟弟现在还活着那该多好啊,他现在应该二十六七岁。他的梦想也许能够实现——他成为了一名飞行员!
我的眼前浮现出二十多年前的情景。弟弟身材瘦小,脸颊紫红,瘦长的手臂,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凹陷在脸上,眸子里仿佛燃烧着机智可爱的火焰。他穿的衣服大多是我和哥哥的旧衣服,既破旧又宽大,裤子拖在身上像是裙子。他没有零食,也没有玩具,但是他每天扛着一张笑脸,犹如笑盈盈的木偶,似乎他的世界充满欢乐。他的嘴像是沾满蜂蜜,见了叔叔、阿姨就甜甜地问好。大人们都说他机灵聪明,明理懂事。
一天放学后我背着书包回家,弟弟正坐在黑白电视机前看动画片。我坐在门口叠起纸飞机,橙红色的余晖涂满木门,顺着玻璃窗流入屋子。那种手工折纸的小技术是课堂上老师教我们的,记得老师还教我们叠纸风车。当天老师布置的作业就是每人做两只纸飞机,看谁做得漂亮。
弟弟两眼盯着电视机看得入神。他的表情像是被动画片的剧情操控,不断发出嘿嘿的笑声。我的双手摩挲着白纸,折来叠去叠成了一只丑陋而笨重的纸飞机。他不经意地瞥到后,眸子里闪出好奇的目光。他搬着木凳子挪到我身旁,伸手抢过我手中的纸飞机,还央求我教他。我将它慢慢拆解展平,又重新折叠,手把手地教他。
他悟性很高,学了一遍就学会了。那张皱巴巴的白纸在他手里迅捷翻转,一眨眼的功夫折成一只漂漂亮亮的纸飞机。那张白纸在他手中脱胎换骨,他像是拯救了它,让我既吃惊又惭愧。
他拿着纸飞机在屋子里随意投掷,它穿过屋里一缕缕夕阳的光线向前飞翔,撞击到墙壁后盘旋落地。从那以后他喜欢上了叠纸飞机,还喜欢向大人们询问有关飞机的问题,例如飞机到底多大,飞机为什么能够飞起来,飞机是否像拖拉机一样喝柴油等。他的问题让大人们瞠目结舌。
那是深秋的一天,田野上已经种上冬小麦,冒出一层嫩绿,显得空阔而寂静。太阳悬在碧空,向下泼洒下明亮璀璨的阳光。村庄享受着阳光的洗浴,好像静静地入睡了。我家的院子里晒着黄灿灿的玉米棒,堆着一片片白棉花。
我们一家人坐在门口吃着午饭,天空上突然传来一阵嗡嗡哄哄的声响。我们抬起头,只见一架巨大的飞机飞得很低,机翼掠过洁白轻盈的云朵。它正缓缓地飞行在村庄上空,向西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