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张网并不是只收不放。
为了掩人耳目,同时也为了从鬼子手里“讨赏”,周志远开始策划一场场真真假假的战斗。
这天傍晚,周志远把魏大勇、宋少华和楚云舟叫到指挥部,桌上铺着定县县城的地图。
“光是控制据点还不够,咱们得让小野大佐觉得咱们真的在跟游击队打,而且打得很辛苦,这样他才会源源不断地送弹药过来。”周志远手指敲着桌子,“楚云舟,九二式步兵炮还能用吗?”
“支队长,炮管没问题,就是炮弹不多了。”楚云舟摸着脑袋说。
“够打一场就行。”周志远转头看向魏大勇,“和尚,你带一小队人,今晚去攻打高就镇据点。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八路军冀中军区新编第四旅’下属的游击队,不是咱们独立支队的人。”
魏大勇一听就乐了:“支队长,这是要唱双簧啊?”
“对,就是唱双簧。”周志远点头,“西村厚也现在是高就镇的守备队长,山田少尉是副队长。你带人攻打,西村负责‘防守’。
你们要打得热闹,机枪、手榴弹都要用上,但不要真往炮楼里打。
等打得差不多了,西村会派人向县城求援,就说遭遇了八路军主力围攻,请求炮火支援和弹药补给。”
“那咱们不是自己打自己吗?”宋少华有点担心。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周志远笑了,“小野大佐为了保住据点,肯定会派运输队送弹药来。到了路上,咱们再真的把运输队给劫了。这就叫‘吃完原告吃被告’。”
当天夜里,高就镇据点外枪声大作。
魏大勇光着膀子,手里端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对着炮楼上方的天空猛扫。
“哒哒哒哒哒!”火舌喷出一米多长。
他身后的战士们也是喊声震天,手榴弹时不时往据点围墙里面扔,炸起一团团火光。
“小鬼子!给爷爷滚出来!”魏大勇一边打一边骂,“今晚不把你们全歼了,老子就不姓魏!”
炮楼里,西村厚也穿着日军军装,正拿着电话听筒,语气焦急地向县城汇报:“莫西莫西!这里是高就镇!我们遭遇八路军围攻!
敌人火力猛烈,有重机枪,还有迫击炮!我们的弹药不足了!请求战术指导!请求弹药补给!重复,请求弹药补给!”
电话那头的小野大佐被吵醒了,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枪炮声,信以为真,立刻下令:“命令运输中队,立刻装载弹药,由一个小队护送,连夜支援高就镇!一定要把据点守住!”
挂了电话,西村厚也看着外面的“炮火”,对旁边的山田少尉说:“山田君,你看,这就是战争的艺术。”
山田少尉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孙子兵法》,苦笑着摇摇头:“周志远这个人,简直是魔鬼。我现在有点同情小野大佐了。”
外面的枪声持续了一个小时,直到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魏大勇耳朵尖,听到动静立刻一挥手:“风紧扯呼!小鬼子的增援来了!”
战士们瞬间消失在青纱帐里。
很快,日军的运输车队进入了伏击圈。
这次周志远没客气,楚云舟的两门九二式步兵炮直接在路两边的土坡后开火。
“轰!轰!”
头车和尾车瞬间被炸翻,公路被堵死。
魏大勇带着人从高粱地里冲出来,机枪、步枪一起开火。
日军护送小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懵了。
这一仗只打了二十分钟,一个小队的日军全部报销,卡车里的弹药成了独立支队的战利品。
第二天,西村厚也给小野大佐打电话:“报告大佐阁下!昨晚敌军攻势太猛,运输队……运输队全体玉碎了!弹药也被抢走了!请再派一批弹药来,这次请多派一些重机枪子弹!”
小野大佐在电话那头气得摔了杯子,但为了维持“治安”,只能咬牙再拨一批物资。
就这样,定县周边的据点像一个个无底洞,不断吞噬着小野大佐的物资。
而独立支队的仓库里,机枪子弹堆成了山。
随着控制区的扩大,根据地的建设也提上了日程。
但就在这时候,出了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岔子。
这天,周志远带着警卫排去李亲顾镇南边的赵家庄视察工作。
刚进村,就看见一个穿着伪军黄皮的战士正蹲在井边打水。
那战士周志远认识,叫小刘。
小刘打满了两桶水,也没换衣服,直接挑起来就往一户老乡家里走。
那户老乡的老大爷正坐在门口抽烟袋锅,看见“伪军”挑着水过来,吓得脸都白了,哆嗦着就要往屋里跑。
“大爷!别跑!我给您送水来了!”小刘急得大喊。
老大爷一听这口音,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你是……八路?”
“是啊!我是独立支队的!”小刘把水桶放下,擦了把汗,“这不刚从据点里换防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嘛。”
老大爷围着小刘转了两圈,看着他身上的黄皮,又看了看桶里的水,突然一拍大腿:“哎呀!真是八路啊!现在的八路都这么厉害了?穿着二狗子的皮给咱们老百姓挑水?”
这事儿像长了翅膀,没两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老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听说了吗?赵家庄来了一队伪军,不抢粮不抓人,还帮着李大娘家挑水,帮王二小家修房子呢!”
“真的假的?伪军有这么好?”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那个伪军长官还给我递烟卷呢,说是什么……哦对,说是‘借个火’!”
这事儿传到周志远耳朵里,把他也逗乐了。
他把魏大勇找来,指着外面正在操练的战士们说:“和尚,你看看,这就是你带的兵。穿着黄皮去帮老乡干活,这不是露馅了吗?”
魏大勇挠着光头嘿嘿笑:“支队长,这也不能怪俺。那天小刘他们刚端了伪军团部,衣服还没换,就看见老乡在那儿搬石头。
那老乡腿脚不好,小刘这孩子心善,上去就帮着搬。
搬完了才想起来没换衣服。不过支队长,这效果好像还不错?
现在老百姓看见穿黄皮的也不躲了,有的还主动上来拉家常,问据点里的小鬼子啥时候滚蛋。”
周志远想了想,也笑了:“这叫‘灯下黑’。小野大佐绝对想不到,他的‘皇协军’正在帮我们搞根据地建设。
既然这样,那就将错就错。告诉各分队,以后去新区活动,如果不方便换装,就穿着伪军皮。
但有一条,谁要是敢穿着这身皮欺负老百姓,不用等鬼子动手,我先毙了他!”
“是!”魏大勇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随着根据地的稳固,周志远开始把触手伸向定县周边的县份。
宋少华带着一个精干的武工队,化装成商贩,混进了邻近的无极县。
他们的任务不是打仗,而是发展地下组织,建立秘密交通线。
半个月后,宋少华传回消息:无极县的敌人兵力空虚,大部分抽调去了石家庄。
当地只有一个伪警备大队,战斗力极差。
周志远看着地图,手指在无极县和定县之间划了一条线:“少华这步棋走活了。咱们现在的实力,吃掉一个县的警备大队绰绰有余。但不能硬吃,要智取。”
他把西村厚也叫来:“西村,你能不能模仿无极县警备大队长的笔迹和口吻?”
西村厚也推了推眼镜:“支队长,我在日本受过专门的情报训练,模仿笔迹和语气是基本功。您需要我做什么?”
“给定县的小野大佐写封信。”周志远嘴角上扬,“就说无极县发现了八路军大部队集结,请求定县派兵协防。
等小野大佐把兵力派出来,咱们在路上设伏,把他的机动兵力吃掉。
然后,你再带着人冒充定县的援军,直接开进无极县城。”
西村厚也眼睛一亮:“支队长,这招‘引蛇出洞’加‘李代桃僵’,真是高明。我这就去办。”
三天后,一封盖着无极县警备大队公章的求救信送到了小野大佐的桌上。
信里写得声泪俱下,说无极县遭到八路军一个团的围攻,岌岌可危,请太君看在同为帝国军人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小野大佐正为定县周边的“治安”头疼,看到这封信,觉得这是个展示“皇军威严”的好机会,同时也能把定县的八路军主力引到无极县去,减轻自己的压力。
他立刻下令:抽调一个中队的日军和两个伪军中队,组成“混合支队”,由他的副官吉田中尉带领,前往无极县增援。
这支队伍刚出定县县城二十里地,就钻进了周志远的口袋阵。
这次的伏击地点选在一片洼地。
两侧是土坡,中间是一条窄路。
吉田中尉坐在挎斗摩托车上,看着两侧的地形,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刚要下令停止前进,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轰!”
一枚迫击炮弹在队伍中间炸开,火光冲天。
紧接着,两侧土坡上枪声大作。
楚云舟的机枪连封锁了路口,魏大勇带着突击队从侧面冲了下来。
吉田中尉甚至没来得及拔出指挥刀,就被魏大勇一枪打爆了脑袋。
战斗只持续了半小时。
日军一个中队和两个伪军中队,除了十几个受伤被俘的,全部被歼。
打扫完战场,周志远立刻命令部队换装。
独立支队的战士把日军的军装穿在身上,将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扛在肩上。
西村厚也换上了吉田中尉的军装,骑上摩托车,带着换好装的队伍,大摇大摆地向无极县开去。
无极县城门口,伪警备大队长赵胖子正带着人翘首以盼。
看到远处开来的“皇军”车队,他连忙带着人迎上去,腰弯成了九十度。
“太君!太君辛苦了!我是无极县警备大队长赵富!”赵胖子看着从摩托车上下来的西村厚也,一脸谄媚。
西村厚也板着脸,用日语说了一通,旁边的翻译立刻说道:“吉田太君说了,路上遭遇了小股土八路的骚扰,已经被击退了。太君累了,要进城休息。命令你部立刻集合,接受整训!”
赵胖子一听要整训,心里咯噔一下,但看着对方黑洞洞的枪口和后面卡车上的重机枪,哪敢说个不字,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太君里面请!我这就集合队伍!”
队伍进了城,直接开到了县政府大院。
西村厚也下令:“把所有的军官都叫到会议室开会,商量防务事宜。士兵全部留在操场,不许乱动。”
赵胖子不敢怠慢,赶紧把连排级以上的军官都叫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伪军官们正窃窃私语,猜测这位太君的来意。
门突然被推开,西村厚也带着几个“卫兵”走了进来。
他走到主位上,转过身,看着下面的伪军官们。
突然,他摘下军帽,露出了里面的八路军军帽,用标准的中国话说道:“想见到各位真不容易,开会了。”
会议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赵胖子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们……你们是八路?”赵胖子颤抖着指着西村厚也。
西村厚也冷笑一声,拔出勃朗宁手枪拍在桌子上:“不错。定县的小野大佐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现在无极县已经被我们独立支队接管了
给你们两条路,当汉奸被枪毙,或者弃暗投明,跟着我们打鬼子。选吧。”
伪军官们面面相觑。
外面操场上已经传来了缴械的声音,那是魏大勇在行动。
赵胖子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八路爷爷饶命!我投降!我投降!我早就不想给小鬼子干了!”
有了赵胖子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愿意投降。
就这样,兵不血刃,独立支队拿下了无极县城。
消息传回定县,小野大佐还在等着吉田中尉的“捷报”,结果等来的却是无极县“全体玉碎”的消息。
他气得吐了一口老血,当场晕了过去。
而此时的周志远,正站在无极县的城墙上,看着远处连绵的太行山脉。
他的身后,独立支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支队长,咱们下一步打哪儿?”魏大勇扛着大刀片子,兴冲冲地跑过来,“这无极县的仓库里,粮食堆得像山一样,够咱们吃一年的!”
周志远转过身,看着自己这群虎狼之师,笑了:“不急。咱们先把定县、无极、深泽这三个县连成一片,建立稳固的根据地。
等小野大佐反应过来,咱们就算站稳脚跟了。到时候,别说定县,就是石家庄,咱们也要去摸一摸老虎屁股!”
接下来的日子里,独立支队像滚雪球一样壮大。
他们不仅主力部队扩充到了三千多人,还在各个村建立了民兵队、妇救会、儿童团。
那个穿着伪军服挑水的新兵小刘,现在已经是民兵队长了。
他带着一群小伙子,拿着红缨枪和土造地雷,把据点外围的公路挖得坑坑洼洼,鬼子的汽车一出来就爆胎。
而胡承宇和孙二麻子这两个伪军中队长,现在成了定县和无极县的“维持会正副会长”。
他们穿着便服,在周志远的授意下,经常带着“礼物”去附近的县城拜访其他伪军团长,名义上是联络感情,实际上是去摸底,顺便策反。
“老周啊,你这招‘曲线救国’真是绝了。”程瞎子有一次路过无极县,看到这热闹的景象,拉着周志远的手感叹,“你这哪里是打仗,简直是做买卖啊!连鬼子带二狗子,都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
周志远递给程瞎子一碗酒,笑着说:“老程,这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咱们不光要在战场上打败鬼子,还要在他们的肚子里打,在他们的脑子里打。
等到哪天咱们把整个冀中都变成这样,小鬼子除了滚回老家,还有别的路走吗?”
程瞎子喝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奶奶的,跟你一比,我老程就是个只会冲锋的粗人。行,你指哪我打哪!下次再有这种扮猪吃老虎的活儿,算我一个!”
夕阳西下,无极县城的街道上,老百姓们正忙着做生意,孩子们在街道上追逐打闹。
如果不看城墙上的哨兵,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北方集市。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在这平静的表面下,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积蓄。
这股力量源自土地,源自那些曾经被压迫的农民,源自一个个像魏大勇、宋少华、西村厚也这样的战士。
周志远知道,这只是开始。
冀中平原广阔无垠,日军的据点像钉子一样扎在上面。
要把这些钉子一颗颗拔出来,需要耐心,需要智慧,更需要鲜血。
但他不怕。因为他看到了希望。
这就是战争的另一面。不仅仅是杀戮和死亡,还有新生和觉醒。
周志远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
这是祖国的味道,是值得用生命去守护的味道。
“支队长!”楚云舟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师长来电,夸奖咱们的‘定县模式’搞得好,要在全师推广!另外,根据可靠报告,石家庄的鬼子有一个大队正往这边开拔,估计三天后到达。”
周志远接过电报,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来得好。”他把电报揣进兜里,转身看向城墙下正在操练的队伍,“传令下去,各部队进入一级战备。这次,咱们把他们放进来,在平原上跟他们做过一场!”
魏大勇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发出清脆的响声:“支队长,这回是不是要玩把大的?”
“对。”周志远看着远处的地平线,目光如炬,“咱们要在冀中平原上,给鬼子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
....
很快,周志远就收到了一封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电报。
周志远看完手里的电报,指节重重地敲在桌面上的地图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溅出来几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魏大勇、宋少华和楚云舟,语气沉稳,没有一丝波动。
“贺师长来电报了。石家庄出来的鬼子大队叫津田联队,一千二百多人,加上伪军,总共一千五。贺师长说,这股鬼子是关东军调过来的,傲气得很,急着找咱们主力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