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的眼神冷了下来。
“好啊,真是欺负到家门口了。沈鸿烈在山东杀人,他的狗腿子跑到河北来抓人。真当我们冀中军区是泥捏的?”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下午三点。
“传我命令!”
“是!”宋少华立刻挺直腰板。
“命令魏大勇,突击大队挑选精干力量,立刻集合,带足手榴弹和冲锋枪,全员轻装,不要重武器,我们要急行军。”
“命令第一大队,作为预备队,在后面跟进,负责打扫战场和警戒。”
“支队长,我们要去夏津?”宋少华问。
“不仅仅是去夏津,更是去歼灭他们。”周志远的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他们敢把手伸进河北,我就把他们的爪子剁下来,顺便给沈鸿烈送一份‘回礼’。”
“西村厚也呢?”
“让他带着狙击组先过去,给我盯死那个赵黑子。我要知道他晚上住在哪,身边有多少警卫,甚至他晚上起夜几次我都要知道。”
“是!”宋少华转身跑出去传达命令。
半小时后,安国县城门大开。
一支由三百多名精锐战士组成的快速反应部队冲出了城门。
他们没有打旗,没有喧哗,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马蹄裹着棉布的闷响。
周志远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脸色阴沉,眼神里燃烧着两团火。
博山惨案的血债,还没算。现在,这帮混蛋又送上门来了。
......
“支队长,前面就是漕河了,过了河就是夏津地界。”机要员陈明骑着马凑过来报告。
“让工兵连先过河,架浮桥。动作快点,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夏津城外。”周志远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是!”
队伍在漕河边没有停留,工兵连熟练地拆下门板和木头,用铁丝和绳索固定,很快搭起了一座简易浮桥。
战士们踩着浮桥冲过河,水花溅湿了裤脚,没人在意。
晚上八点,队伍隐蔽在夏津县城外五里的一个树林里。
西村厚也像个幽灵一样从树上滑下来,落在周志远面前。
“支队长,摸清楚了。”西村厚也的声音很低,“那个赵黑子住在城西的刘财主大院里,那里原来是县公署。
他带来了五百人,其中三百人住在城里的兵营,还有两百人是他的心腹,住在大院里护卫他。”
“大院里有多少哨兵?”
“门口四个,院墙四角各有一个探照灯,里面还有流动哨,大概十分钟一班。赵黑子住在正屋,外面有两个警卫班。”
“兵营离大院有多远?”
“三里地,中间隔着一条街。”
周志远眯起眼睛,脑子里迅速构建出了一幅作战地图。
“楚云舟。”
“到!”
“你带一个炮兵小队,在城东的土坡上建立阵地。等我们打响了,你立刻炮击兵营,封锁他们增援的道路。只需打三轮急射,把他们的胆吓破就行,不用真的摧毁。”
“明白!”
“魏大勇。”
“到!”
“你带突击队,摸掉门口的哨兵和探照灯。动作要快,要无声解决。解决战斗后,立刻控制院墙,把赵黑子给我堵在屋里。”
“支队长,您就瞧好吧!我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西村,你找个制高点,专门盯着赵黑子的窗户。只要他敢露头,或者想跑,直接击毙。”
“是。”
“宋少华,你带一营在城外埋伏,如果有漏网之鱼跑出来,全部解决,一个不留。”
“是!”
分配完任务,周志远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八点半。九点整,统一行动。这次行动代号‘斩汉贼’,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把这个赵黑子的脑袋拧下来,挂在夏津城头上,给沈鸿烈看看!”
九点整,夏津县城一片死寂。
几声乌鸦的叫声划破了夜空。
魏大勇带着二十个突击队员,像猫一样摸到了刘财主大院的后墙根。
墙角下,两个哨兵正靠在一起抽烟,火星一明一暗。
魏大勇打了个手势,两个战士悄悄摸上去,手里的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就在这时,大院里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他妈的!这酒怎么是酸的?是不是你们这帮奴才偷喝了?”这是赵黑子的声音,粗声粗气,带着酒意。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哭求声:“太君……不,司令,饶了我吧,这酒真是刚开封的……”
“少废话!老子说酸就是酸!来人,把这娘们拖下去赏给兄弟们!”
魏大勇一听,眼睛都红了:“妈的,这畜生!”
他不再犹豫,猛地窜出去,一把捂住那个哨兵的嘴,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脖子。
另一个哨兵刚要喊,被旁边的战士一枪托砸晕。
“行动!”魏大勇低喝一声。
几个战士搭起人梯,魏大勇踩着肩膀翻上墙头,还没等墙上的探照灯转过来,西村厚也的子弹就到了。
两声轻微的枪响,两个探照灯射手同时爆头,探照灯晃了两下,灭了。
大院里瞬间乱了套。
“怎么回事?灯怎么灭了?”赵黑子提着裤子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提着一把驳壳枪。
就在他冲出房门的一瞬间,魏大勇从墙头一跃而下,正好落在他面前。
“谁?!”赵黑子大惊,举枪就要打。
魏大勇哪里给他机会,手里的驳壳枪顶在赵黑子的脑门上,大吼一声:“动一下打死你!”
这一嗓子如同炸雷,把院子里的卫兵都震住了。
赵黑子的酒醒了一半,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杀气的大汉,又看了看墙头上黑洞洞的枪口,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好汉饶命!我是秦司令的人!你们要钱还是要枪?好商量!”
“去你妈的好商量!”魏大勇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把枪都扔了!双手抱头蹲下!”
院子里的卫兵还在犹豫,魏大勇朝天开了一枪:“砰!”
“我让你们扔枪!没听见吗?”
这一枪把所有人的胆都吓破了,噼里啪啦,几十支枪全扔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城东方向突然传来了沉闷的炮声。
“通!通!通!”
几发炮弹拖着尾焰划破夜空,准确地落在了兵营的方向。
紧接着是剧烈的爆炸声和火光。
被堵在兵营里的三百多伪军彻底乱了,他们以为八路军大部队攻城了,哭爹喊娘地往外跑,结果被楚云舟的炮火封锁在街道上,死伤一片。
周志远骑着马,带着警卫排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了大院。
他跳下马,看着被踩在脚下的赵黑子。
赵黑子抬头一看周志远的军装和肩章,吓得魂飞魄散:“八路……独立支队?你是周志远?!”
“认出来了?”周志远冷冷地看着他,“听说你在夏津收粮收得很开心啊?还抓了我们的人?”
“误会!都是误会!周首长,我也是奉命行事啊!都是秦启荣逼我的!”赵黑子鼻涕眼泪一起流下来,“我上有老下有小,您饶我一条狗命,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
周志远没理他,转头对宋少华说:“去查查,我们的人关在哪。”
宋少华带人冲进后院的地下室,不一会儿,扶着几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人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人的指甲都被拔了,浑身是血,但眼神依然倔强。
“支队长……我没叛变……我什么都没说……”那个同志看到周志远,虚弱地喊了一声,就晕了过去。
周志远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那个同志的脸,然后站起身,转身看着赵黑子。
“赵黑子,你也是中国人。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你没种去拼命,反而当了土匪。现在国难当头,你不去打鬼子,反而帮着秦启荣杀抗日的同胞?博山那边活埋了四百多人,你是不是也想学他们?”
“不不不!我没有!我没杀人啊!”赵黑子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响,“我只是抓人,没杀人!真的!”
“没杀人?”周志远指着那几个重伤员,“那他们身上的伤是自己弄的?”
赵黑子语塞,浑身颤抖。
周志远拔出腰间的驳壳枪,顶上膛。
“周首长!饶命啊!我有情报!我有重要情报!”赵黑子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疯狂地喊叫起来,“秦启荣要跟日本人合作!他们要在鲁西建立防区,互不侵犯!这是真的!我有证据!”
周志远的动作顿了一下。
“证据在哪?”
“在我卧室的保险柜里!就在那个花瓶后面!你们保证不杀我,我就给你们钥匙!”赵黑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正屋说道。
魏大勇冲进去,一脚踢开花瓶,后面果然有一个嵌入式的保险柜。
他用枪托砸了几下,没砸开。
“让开,我来。”楚云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根小型雷管,“这玩意儿我熟。”
轰的一声,保险柜被炸开。
里面果然有一份文件,还有几张地图和一部电台。
周志远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是一份秦启荣和日本华北方面军参谋长冈部直三郎的秘密备忘录,上面写着双方在鲁西地区“停止敌对行动,共同防共”的条款,甚至还标注了八路军的几个秘密交通站位置。
“好啊,真是好啊。”周志远气极反笑,把文件狠狠摔在赵黑子脸上,“这就是你说的‘奉命行事’?这就是你说的‘误会’?这是通敌叛国!这是卖国!”
赵黑子看着那份文件,知道自己最后的底牌也没了,彻底瘫软在地上。
“周志远,你不能杀我!我是国民党的军官!你杀了我,重庆不会放过你的!委员长不会放过你的!”
“重庆?”周志远冷笑一声,“等这份文件送到延安,送到全国百姓面前,我看蒋委员长有什么脸保你!别说你一个小小的支队司令,就是秦启荣,沈鸿烈,只要他们敢卖国,我周志远就敢杀!”
他不再废话,对魏大勇做了一个手势。
魏大勇嘿嘿一笑,走到赵黑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提起来。
“赵黑子,下辈子投胎,记得做个中国人,别做狗。”
“砰!”
一声枪响,赵黑子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院子里的伪军看着这一幕,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周志远转过身,看着那些伪军。
“你们都是中国人,很多人也是穷苦出身,被抓壮丁或者是为了混口饭吃才当了兵。我不杀降兵。”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但赵黑子这种汉奸,杀一个少一个。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愿意留下抗日的,我们欢迎,发枪发军饷,一视同仁。
第二,不愿意留下的,现在就可以走,但要把枪留下,以后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们帮着秦启荣干坏事,下次就不是缴枪这么简单了。”
伪军们你看我,我看你。
过了一会儿,一个班长模样的人站出来,把枪往地上一扔:“我不干了!这帮孙子太不是人了,连自己人都杀!周首长,我愿意跟着你打鬼子!”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不一会儿,院子里的两百多伪军全部选择了留下或者缴枪回家,没有一个人反抗。
“好!”周志远点了点头,“宋少华,把愿意留下的编入补充团,不愿意的发路费遣散。把赵黑子的人头割下来,还有这份文件,立刻派人送往师部和延安!”
“是!”
“楚云舟,城东的炮击可以停了。让一营进城,维持秩序,安抚百姓。告诉乡亲们,我们是八路军,是来打汉奸的,不是来扰民的。”
“魏大勇,带人去兵营,把那些被炮火吓破胆的伪军收编了,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的也遣散。动作快点,我们还要在天亮前离开这里。”
“支队长,咱们去哪?”魏大勇问。
“回安国。”周志远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但这只是个开始。沈鸿烈既然想玩,我们就陪他玩到底。下一次,就不是一个赵黑子这么简单了。”
天亮了,夏津县城的城门打开了。
百姓们惊讶地发现,街上没有抢劫,没有杀人,只有一队队穿着灰布军装的战士在巡逻。
在县城中心的钟楼上,挂着一颗人头,下面贴着一张布告,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汉奸赵黑子,通敌叛国,杀我同胞,特此明正典刑!凡我中华儿女,当以此为戒!抗日者生,卖国者死!”
布告下面,密密麻麻地签着名字,那是夏津县百姓自发签的。
而在几百里外的保定,筱冢义男看着桌上的情报,气得把茶杯摔得粉碎。
“八嘎!周志远!你到底有多少兵力?前天还在神仙岭,今天就到了夏津?你难道会飞吗?”
旁边的冈部直三郎小心翼翼地说:“司令官阁下,根据情报,周志远在夏津只停留了不到四个小时,而且……而且他们还处决了秦启荣的先遣支队司令赵黑子。”
“什么?”筱冢义男愣住了,“他们内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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